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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

”他去拉她,“怎么了?可是为贺兰的事担心?”

换作以前,她一定会觉得惧怕。

可现在,有更叫她心惊胆寒的事,于她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敌人另有其人,不管怎样都能找到抵抗的法子。

一旦要打倒的是自己,这种惶惑无依简直让人发狂。

刚来长安的时候她满怀憧憬,也曾暗下过决心,如果爱了,要不顾一切的追求,要大胆把自己的爱慕说出来。

谁知老天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如今哪里容得她开口!

她连想都不敢去想,她的爱情成了见不得光的最肮脏的秽物。

她悲哀的意识到,她的幸福生活到了头,接下来该为自己的轻佻率性赎罪了。

她别过脸,轻声哽咽,“不是为这个。

他叹了口气,撩起袍角掖在蹀躞带里,到她面前半蹲下,拍了拍肩头道,“上来,我背你。

她站在那里没了主张,她已经长成大人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日渐丰盈。

如果要贴得那样紧,两个人都免不了要尴尬。

“不必了,我自己走就成了。

”她慌忙摆手,像要甩掉粘在自己手上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是个强势的人,一直都是。

也不听她推诿,简单重复了一句,“上来!

布暖无可奈何,硬着头皮伏在他背上。

要注意姿势,又担心自己仰得过于厉害,叫他背得吃力。

便悻悻道,“舅舅,我挺沉的,还是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他是行军打仗的人,她那点份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说,“你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只别乱动就是帮我了。

她闻言安静下来,其实她那样贪恋他,这一刻是偷来的,以后也许再没有了。

她探前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把脸枕在他肩头。

独活的味道绳索一样绞住她,她洇洇落下泪来。

他放慢了步子往前磋,她轻盈的驯服的,靠在他背上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不觉得累,这是种甜蜜的负担。

可惜归程很短,时候也难长。

他抬起头,夜浓如化不开的墨,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倒也是令人向往的。

“暖。

”他轻轻的叫她,“再过一个坊就到了,不要睡着。

她紧了紧手臂,用全部的生命去拥抱他,恨不能长在他身上,嵌进他骨血里去。

她不说话,路上仍有来往的行人,有脚步声、交谈声。

他微微回头,右边的脸颊碰到她光洁的额头。

他听见她轻浅的抽泣,几乎停下步子,“到底怎么了?你同我说说。

他温柔随和极有耐心,她愈发难过,齉着鼻子说,“你别问,我总这样,想到什么,高兴会哭,不高兴也哭。

你要问,我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笑了笑,“好好的,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泪可流。

她嗯了声,“眼泪流出来,心里就干净了。

有时我想,倘或人像蝴蝶一样,春暖花开里恣意的活。

等春尽了不要留恋,慡慡快快殉着春光去,这样未尝不是好的。

他沉默一下,皂靴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有短促清脆的声响。

隔了好久才道,“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也不是只活短短的一春。

要恣意,谈何容易!

“所以我以后都高兴不成了。

”她没办法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表达出来,只得狠狠把眼睛抵在他肩头,让眼泪渗透他的襕衫,最好一直流进他心里去。

她泣不成声,“舅舅,我好难过……”

他束手无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是这样多愁善感的生物。

他想起知闲,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好脾气的,从不骄矜,也从来不会纠缠不清。

他活了二十七年,接触得最多年轻姑娘只有知闲。

也许她太想好好表现,性格变得单一,让他以为女人除了宽容大度再没有别的了。

如今来了布暖,她的确是孩子气的。

欢喜了会笑,不称心了会闹别扭,还会无缘无故的哭,像足了没长大的孩子。

他对她除了怜惜疼爱还有什么?时时刻刻惦记着,吃穿虽不用愁的,却怕她受了委屈无处申诉,这种感觉只怕到她出嫁也好不了了。

她为什么难过不愿同他说,女孩子总有些秘密要保留着,他也不便追问。

只是她一味的哭,那哽哽的抽气声仿佛一记记重拳击在他脑门上。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到了叶家谁叫她不受用了,这么思忖着,他的心情变得阴郁起来。

若真是,明日送新郎官出了门他就借故向叶家大人告假,先带着她回长安去是正经。

他以往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个护短的人,他的外甥女,有什么差错自己管教犹可,受了外人的气是万万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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