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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有玉炉,她和香侬原在槛外侯着。
见她出来了忙迎上来,也不用吩咐,把葡萄干一股脑儿装进了自己的布口袋里。
“小姐要往哪里去?”香侬道,“奴婢这就拿帷帽来,你且等一等。
”
“你们留在府里。
”容与突然开口道,“她同我一道出去。
”
按着规矩,尚未出阁的姑娘要出门该有婢女跟着。
不过有家里父兄同行,倒也不必那样刻意。
两人见六公子发话不敢怠慢,横竖也在情理中的,便诺诺应着送到府门上。
伺候布暖戴上幕篱,放下长长的黑纱仔细别上金丝扣,诸样都准备妥当了,目送他们拐过坊墙方退回府里。
好像要变天了,又因着时候不算早,已经到了申时二刻,太阳没有先前那么烈。
眯眼看看,隐在大片的云后面,隐隐绰绰只露出一点炯然的微亮。
两个人没有乘车,高陵城池实在小,容与怕用了车,不消半时就能把高陵走遍了。
眼角扫得见她,依旧是优雅从容的姿态。
他记得是有话要和她说的,可这刻却又想不起来了。
布暖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心里装着事,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空的。
她转过脸打量他,胸口有什么涌动着。
他有些漫无目的的样子,垂眼看地上,睫毛温驯的半覆盖住深邃的眼睛。
他有完美的侧脸,高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峰。
她不自觉的痴迷,私下感慨,男人的五官长成这样,算是造化了吧!
他大约是感觉到她在看他,调过目光来与她对视。
她的脸隐匿在皂纱后面,模糊的一团。
他蓦然生出种冲动来,想去掀她的遮面。
他差点就那么做了,可她一出声,倒把他惊醒了。
她说,“舅舅,你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可以去天涯海角么?他不由泄气,不能够的呀!
“就是走走。
”他嘬了下子唇,“你会弹琴么?”
她笑了笑,布家的女儿,别的可以不会,琴棋书画是缺一不可的。
她说,“会一些,弹筝还算拿手。
”
他颔首,眼睛微微的弯起来,那眼珠子像池底黑色的曜,上面汪着水,通透得令人不安。
“是去琴行?”布暖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你要买琴么?”
他嗯了声,背着手踱步,脸上是种闲暇惬意的神情,“高陵有个有名的琴师,做琴精雕细琢,九个月出一把,千金难求。
我上年去瞧过,他那时还在做雁柱,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倘或做好了,便给你买回家去,闲时好打发时光。
”
她觉得奇怪,“给我买?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想买就买。
就像有了颗最名贵的珠子,要拿匹配的盒子来衬托。
名剑配英雄,名琴自然要配美人。
他就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这种渴望强烈到让他神魂震荡,却又不知所起。
“我听说你在绣孔雀图,花的功夫太大。
照时候算,你一日要在绷架前坐多久?”他拿脚尖一挫鞋前的石子,那石子咕碌碌向前滚去,“别绣了,要怕外祖母跟前交待不过去,我另派人找绣娘替你。
总之别再绣了,没的弄坏了眼睛。
”
她低声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你和知闲姐姐成亲,我没有什么可表心意的。
”
她的话里有淡淡的怅然,他蹙起了眉道,“那也没必要呕心沥血!
四个月赶一副那样大的双面绣,就是在屋里摆着了,我瞧着还是不能踏实。
”
她抬手撩起遮幕,乌黑的罩纱对比出她如雪的脸庞。
她咬了咬嘴唇,那唇色瞬间饱满莹润,容与慌忙转开视线,才听她不无忧伤的喃喃,“你要娶知闲姐姐了……”
他的心紧紧攥起来,突然意识到和知闲成亲竟是那样严重的问题。
他们不是盲婚,还曾两小无猜,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怎么一乎儿辰光可以让人绝望到无以复加?她丧气,也许是因为孩子式的占有欲。
那自己呢?自己的心境又作何解释?
两个人颇有些相对无言的意思,并肩而行,各怀心事。
出了坊院,再往前一点就是街市。
高陵地方虽小,却五脏俱全。
街边酒肆商铺林立,换做在长安,已然到了收市的时候。
这里不一样,这个时辰,行人车马依然热闹往来。
渐至琴楼前,布暖仰头看,檐眉下挂了个巨大的招牌,晚风吹起楼上高悬的绡纱,那漫漫的白色即将一飞冲天的架势,但到最后还是被帘栊上一环一环的铁丝扣住,由不得让人空虚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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