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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嬷嬷拍手笑道,“正是呢!
老夫人可怜人家姑娘,原想先留下她收在房里侍奉六公子,等六公子大婚过后再开脸。
谁知道六公子横了心不答应,老夫人没计奈何,拿知闲小姐说事儿,说要听少夫人意思。
那宋家听了不肯作罢,偏要求见少夫人,还说见不着就在府外头搭棚子过夜。
知闲小姐这会人子在高陵呢,怎么见法?府里只有大小姐了,只好劳大小姐挡驾,算帮了六公子的忙。
”
布暖撅起了嘴,怎么想到这出?帮舅舅的忙她是义不容辞的,可叫她扮知闲顶她的名头,她还真是不太高兴。
尚嬷嬷飞快挽成个倭墮髻,边往她头上cha华胜步摇边道,“大小姐多担待吧,不是到了这当口也不能出此下策。
要是外人断不能用这法子,横竖自己舅舅,也没那么多忌讳。
”
为了合乎将军夫人的身份,布暖转眼给打扮成了华贵的少妇。
铅粉把脸涂抹得煞白,嘴唇却悍然的红。
额头贴着云母花钿,满头的cha金戴银,脖子上的缨络繁缛,层层叠叠直垂到腰眼去。
她很是不安,揪着尚嬷嬷手说,“叫我扮我也扮不好,这是要和人吵架摆脸子,我没干过这个呀,这怎么成!
”
尚嬷嬷和边上人掩口笑道,“娘子善性,我们都知道的。
要说起来,闺阁里的姑娘谁干过这个?要不是逼得没辙了,老夫人也不能这么施排。
娘子只管放心,到了那里用不着多说话,只一口咬定不叫六公子纳妾,要夫妻两个到老,没别人容身的地儿,就行了。
”
她听了愈发失措,宋小姐要打发掉是一定的,叫她说那些话,她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来。
她求救式的看香侬,香侬使劲捏着手里的伞柄,“嬷嬷,老夫人没叫露个脸就走么?万一咱们小姐出了纰漏,不是全功尽弃么!
”
尚嬷嬷麻利儿给布暖披画帛,又指派人拿云头履来,抽了空道,“小姐做好做歹要挺住!
唉,要不是六公子执意不肯,何至于弄出这笑话来!
其实那宋小姐也是个美人胚子,出身不低,谈吐也有成算。
这样的齐全,干什么不去当个主子夫人,倒情愿在沈家门下做二房姨娘!
偏人家还不要,闹得寻死觅活的,竟是名声也不顾了!
”
是啊,爱一个人可以爱到如此地步,即便是逆水行舟,也要破浪而上。
只是这样好么?爱得不顾一切,怕会焚烧自己,也殃及他人。
布暖脑子里乱哄哄的,任由她们推着进了西苑。
这是个闹剧,她还要莫名其妙参与进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要装成知闲?她明明和知闲一点都不像!
还在纠结中,人已经进了厅堂门上。
霎时十几双眼睛望过来,她不由一凛,这满屋子犹如战场的气氛令人窒息!
宋家夫妇都来了,带了四个婆子丫头侍候他家小姐。
另有两个戴武弁的年轻人,大约是子侄辈来做说客的。
各人脸上都带着谦卑的神情,看她的目光闪躲,很有些委曲求全的味道。
她在人堆里搜寻宋小姐,那宋小姐原本紧捱她母亲坐着,见她来了忙站起来,两只手放也不是,握也不是,十分局促不安。
大概是因为下了气儿来求做偏房的,打扮上不敢越过次序去,只穿着玉色的连枝裙,头上倒cha着一对披霞莲蓬簪,素静得像往庵堂里拜佛似的。
精神头又不太济,脸色青白憔悴,想是心上折磨得久了,两颊塌陷下去,有点尖嘴缩腮的样儿。
布暖看着她,颇感到词穷的无奈。
暗里可怜她,却不好做在脸上。
睃了睃容与,他穿了件樱白桑丝襕袍,头上是青玉粱冠,在那里立着,没显得有什么不自在。
布暖替宋小姐难过,他可以做到这样平静!
上将军,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几十万大军握在股掌之间,哪里会把这种事放在眼里!
他面上严谨骄矜,视线扫过来,似乎饶有兴致。
瞧见她这副富贵已极的妆点,慢慢侧过脸去,深深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布暖昂了昂头,心里抱怨着,要不是为了他,她用得着弄成这样么?他还笑?真不像话!
她吸了口气,做势沉稳上前向老夫人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
蔺氏抬了抬手,眼梢皆是疲惫。
估摸着应付宋家人的缠夹已经劳心到了筋疲力尽,这会儿乏得连口都不愿意开了。
宋夫人慌忙示意女儿给布暖见礼,那宋小姐怯生生挪步,自己腿上没力,左右叫两个婢女扶着,这就要冲布暖跪下去。
布暖唬了一跳,伸手搀住了道,“这可不敢当,有话说话,别这么的,不好看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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