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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暖吓了一跳,红着脸啐,“狂生,登徒子!
”
那少年笑嘻嘻拱手作揖,“小姐错了,登徒子并不好色,不过是钟情糟糠妻罢了。
小姐拿我比登徒子,三生有幸焉。
在下姓夏,家里行九,名景淳,小字九郎,请小姐千万记住。
今日尚有要事,待明日九郎再来拜会小姐,一言为定。
”说完便沿抄手游廊,往垂花门逶迤去了。
真是奇怪……奇怪的人,奇怪的话。
布暖没有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夏家九郎真的托了媒人来提亲。
这是门登对的亲事,夏家九郎是中书侍郎的公子,温文尔雅,年少有为。
夏家是知礼的人家,纳彩、问名、纳吉、纳徵一样不落。
今年三月布暖及笄,夏家来请了期,婚期定下了,五月初八,上上大吉的好日子。
一切顺风顺水,却似乎和布暖无关,两个家族联姻,不单单是为促成良缘。
布暖只见过夏家九郎两面,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她曾经抗议过,但收效甚微,后来放弃了。
反正迟早要嫁人,嫁谁都是一样,所幸夏家九郎长得不难看,她还能将就。
将就……她叹了口气,这一将就,是不是就要花上一辈子?
她转到菱花镜前抿头,刚拿起篦子蘸了桂花油,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玉炉气喘吁吁跑进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夏公子……殁了!
”
布暖愣了愣,“哪个夏公子?”
“侍郎家的九公子,夏景淳,夏公子啊!
”玉炉说着哭出来,“我的小姐哟,这可怎么好!
聘礼收了,庚帖也换了,这算怎么回事!
”
布暖觉得丫头的声音在穹隆那头回荡,怔在那里回不过神来。
玉炉还在呜咽,掏心掏肝的哭天抹泪,“这夏公子太缺德了,作死不挑个好日子!
小姐啊,这是望门寡,你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
布暖的心往下沉,只要是下了聘,双方父母给合了八字,递不递婚书都是夫妻。
如果其中一个不在了,另一个或鳏或寡,再也算不上完整了。
“怎么殁的?是生病么?”她有气无力,身子都软下来。
玉炉很气愤,“病死倒也罢,偏是和人打马球,坠马摔死的。
”
布暖虽然错愕,倒也不是那样难以接受,枯坐了一会儿问,“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么?”
话音才落,布夫人含泪由丫鬟扶着迈进屋。
布暖忙起身相迎,布夫人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哭道,“我的儿,你好苦的命,怎么摊上这档子事……我日日吃斋念佛有什么用,菩萨不开眼,这么作践我的女儿!
”
布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母亲哭得那样更叫她没了主张。
说不清的什么滋味,有些伤心,又不那么伤心。
老天爷原谅她的自私吧!
她承认,当下甚至有种重见天日的窃喜,
“暖儿,”布夫人愁入肝肠,泪水涟涟的叹息,“好闺女,母亲知道你心里苦,命里定下的坎儿,没法子可想。
谁能料到九郎是这样福薄的人,叫我白cao了那些心!
你父亲往夏府吊唁去了,咱们且等着信儿。
依我看夏侍郎和夫人是通情达理的人,总不忍心白看着你在他们夏家死守。
只要他们不来讨人,咱们便还有出路……”
所谓的出路,无非是找个死了老婆要续弦的男人嫁了。
说起来不好听,但只要挑得好,夫妻举案齐眉也不是不能够的。
“母亲不必忧心,仔细哭坏身子。
”布暖扶布夫人坐下,端茶来孝敬,边道,“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了也使得的,家里没有兄弟姐妹,我出了阁,谁来孝敬父母大人?”
布夫人摇头,“别混说,为人父母谁不盼着儿女好?就是朝廷嫁公主,皇后还要cao心过问呢!
我和你父亲只有你这根独苗,自小到大凤凰一样的养着,就盼着你嫁个称心的人……谁知道竟是这样下场!
”
布暖被母亲哭得揪心,坐在绣墩上幽幽长叹。
布夫人蹙眉看着她,“你尚在襁褓中时,我请高僧给你批过命,说你情路坎坷,慧极而伤。
我心里忌讳,常常是半信半疑的,没想到如今果然应在这上头了。
”渐渐哽咽,捂着嘴哭道,“我的儿,你才十五岁,顶了个命硬的名头,往后几十年怎么过!
”
布暖伏在布夫人膝头说,“母亲宽心,我服侍二老百年后,哪怕找家尼姑庵出家去,也不至于落个暴尸荒野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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