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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向少帝,锦衣侯连峥苦口婆心,想把那颗头颅从天子怀里骗出来,结果毫无作用。

天子收紧了双臂,思维却是清晰的,“太后终是国母,太后可对朕不仁,朕却不可对她不义。

命人将她送回永安宫,朕还有好些话,要当面向她讨教。

大势已去,败了无非是一条命罢了。

梁太后的笑依然带着讥讽,“源扶微,你得骗尽天下人,却骗不过我。

我会看着你,如何在这帝位上长久坐下去。

扶微的脸上早就没了喜怒,她并未理睬她,提起鹿卢剑朝斛律普照走去。

斛律是武将,骨子里有不屈的精神,即便被人禁锢了手脚,也还在不停反抗。

她冷冷看他,执剑,把锋利的剑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子清,朕一直很相信你,直到今日宫变之前,你和阿照还是朕最得力的近臣。

朕亏待过你么?阿照亏待过你么?你举剑砍下他头颅的时候,心里难道不难过吗?”她示意他看怀里这张了无生气的脸,“他曾经和我说过,现在同子清相处的时间,比和家里人还多。

他是真的把你当成了亲兄弟,可你却……杀了他。

斛律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愧色,避开她的视线说:“臣败了,无话可说,请陛下给臣一个痛快。

所有人都以为天子不会动手,或者会暂时留下他的命,等到上官照的丧礼上,再以他的血祭奠亡灵。

可是都错了,天子睚眦必报,恨到了极处痛下杀手,丝毫不会手软。

那把象征皇权的鹿卢剑噗地刺进了斛律的胸膛,她低头对阿照说:“你看见了吗,我替你报仇了。

”然后轮到了一旁吓瘫的敬王源表。

“夺蜀国国号,除敬王爵位。

源表满门连同妻族母族,一并诛杀。

明日午时三刻,将源表押至牛马市,处腰斩。

”她传完了令,回身提袍,踏上台阶,一字一句道,“朕本想做个仁君,如今仁君做不成了,做个暴君也没什么。

人至善,则遭人欺,自朕即位以来,多少次暗涌澎湃,连朕也数不清了。

总有人觊觎这天下,欲取朕而代之。

现在朕就站在这里,诸位皇叔,诸位族亲,谁若不服,大可站出来一较高下。

”她的目光凄清地流淌过每一张脸,“不要再玩把戏了,朕愿为帝,朕便永远都是皇帝;若有朝一日朕厌倦了,也没有人留得住朕,尔等急什么?敬王今天的下场,诸君都看见了,不能说是杀鸡儆猴,只是想让诸君看一看,反朕者是什么下场。

于是在场的皇亲国戚和文武大臣们纷纷舒袖拱手,向上长揖,“陛下圣裁决断,臣等无不宾服。

她放眼看,千秋万岁殿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原本用作国宴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她站了许久,忽然身上发冷,疑心这一切全是她的一场噩梦。

可是阿照的头颅在这里,她颤抖着双手抚摩他的脸,冰凉的,寒意透骨。

她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豆大的泪滴落在他脸上,可惜他再也不能在她身旁,温声劝解“阿婴别哭”了。

混乱和惊惶慢慢散去,兵退了,臣僚也散了,今年的太后千秋,真是过得别开生面。

天子捧着侍中的头颅不放手,总不是办法,建业得锦衣侯授意,上前唤了声主公,“让上官侍中身首归一吧,这么长时候了,再不放回去,怕他在底下看不清路。

她站在空旷的天街上嚎啕大哭起来,失控的,全然不顾天子的威仪。

忍到这时才宣泄痛苦,想必心早就碎成沫子了吧。

建业等了很久,等她平息,才牵起自己的袍裾来接。

她把阿照放上去,怅然嘱咐:“传令太仆寺,羽葆鼓吹、大辂麾幢,以军礼为关内侯举殡。

追谥关内侯为汲侯,平昌侯之孙中择一人,嗣汲侯爵。

“诺。

”建业领命,匆匆往青琐门上去了。

春夜里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凌空飞舞,人都走完了,空空的广场上仅余她和丞相及连峥三人。

连峥朝丞相努嘴,暗示他过去劝慰,他却紧抿着唇,一步都未挪动。

扶微转过身来,就着石亭子里残余的火光看向他,“相父来前,必定备受煎熬吧!

要不要救那个杀了自己十三名族亲的人,究竟值不值得勤王,深思熟虑良久。

最后虽来了,却是姗姗来迟,再迟一步,木便要成舟了。

他仍旧不语,她说得没错,来得迟,一则是为将反贼一网打尽。

二则,他在进城前确实犹豫了,他举棋不定,他心如刀割。

毕竟十三条人命啊,都是他父族的家老。

这些人全死了,燕氏面临的是土崩瓦解的命运,和灭族又有什么分别?爱情走到这一步,真是可悲,他没想到自己英雄一世,会因一个情字弄得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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