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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照回身看了眼,门棂子上透出昏黄的光,好在殿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为朝中的事想不开。

丞相扣着六玺不肯归还,陛下的政命无法下发。

眼看到了亲政的年纪,一切没有任何改变,怎么能不心烦。

斛律虽没有他和少帝那么亲近,但作为侍中,上的难处他深知道。

所以上官照这么解释,倒是把少帝醉酒的原因搪塞过去了。

宿醉是很痛苦的,扶微第二天起c黄,头痛欲裂。

从寝台上下来,一脚踩在棉花上似的。

让侍御打凉水来,把脸放进去激了一下,这才感觉好些。

拖着沉重的步子重新倒回寝台上,后悔喝了那么多酒。

现在天亮了,问题依旧存在,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

磨蹭了半日穿戴好,走出小寝。

外面日光融融,今天的天气很暖和,隆冬时节居然有了初春的气息,她嗅见空气里隐约的花香了,心情似乎也随之略好了些。

侍中在丹墀下站着,绛袍铁甲,威风凛凛。

她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些片段,想起昨晚死皮赖脸要人家侍寝的样子,再见老友,感到十分难为情。

上官照来迎她,她拿手挡住了脸,“我这人喝醉了会撒酒疯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请你原谅我酒后无德。

上官照笑得很温和,“已经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陛下无需自责。

值得庆幸的是,她疯癫的样子只有阿照看到,如果换了别人,恐怕又要引起一场无谓的屠戮。

所以喝酒误事,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可是想起丞相,依然是愤怒和怨怪并行。

“丞相的病还没好?”她偏头问黄门令。

建业道:“岁尾事忙,据说带病检验宣曲胡骑去了。

她听了冷冷哂笑,“丞相果真辛苦。

”摆手将随侍的人打发开,低低嘱咐上官照,“派人给我暗中盯着他,我总觉得他近来心思活络得很,不知他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这个人,若能留为己用固然好,若他有不轨,我也不会以身饲虎,除掉就是了。

”她说完,转身看向半空中的艳阳,感慨万千地长叹,“做皇帝多好,要做大殷的皇帝,更要做自己的皇帝。

我不愿再委曲求全了。

该是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怕他掌握我的把柄,不要紧,让他和那个把柄一起消失,就再也没有人控制得了我了。

她是一夜之后痛定思痛,才下了这个决心的。

人都有本能,感觉到危险,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自保。

谁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别人保管?如果信赖他,秘密与他共守之,无可厚非。

但他现在不能令她完全信赖了,她就开始考虑一切是否应该回到正轨上来。

就当之前做了个绮梦,梦醒了,该生的生,该死的,还是必须得死。

她脸上没有笑容,眼神也变得冷而硬。

上官照见状俯首道诺,不单是丞相,京中官员的一切动向都被东宫禁卫掌握起来。

政权的交替,不是换个人发号施令这么简单,事关很多人的生死存亡,这个当口上,作困兽斗的也会越来越多。

集权总伴随杀戮而生,没有患得患失,人才会变得更加强大。

丞相不甘于受人控制,她亦然。

两个人相爱,天天牵肠挂肚着,斗志都丧失了。

分开一段时间反倒看得更清楚,到底什么对她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是凭借爱情就能续命的小女子,管他待她是不是真心,大权在握,才是实打实的依靠。

“拿回六玺,只需一个契机。

”宗正道,“荆王正在押解入京的途中,当初兵械和燕氏有关,如果旧事重提,丞相就算和燕氏断绝往来,为了避嫌,也不得不交出六玺。

少帝颔首,转而问孙谟,“君的意思呢?”

孙谟道:“燕氏与荆王再有牵扯,于丞相来说不过是隔山打牛,无关痛痒。

燕相把持朝政数十载,其根基之深厚,岂是常人能够窥破的?六玺纵归还,要不了多久他便会重返朝堂。

请上莫忘了,他身上除了丞相一职,还有侯爵。

他是长策侯,领京畿大都督,无冕之王,愈发令人惶恐。

与其日后惴惴不安,不如今日做个了断。

移花接木全在荆王之口,长主之死也罢,荆国兵械也罢,只要荆王一口咬定幕后之人是丞相,燕相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了。

孙谟这话,顿时引得堂上一阵骚乱。

文人算计用不着动刀动枪,区区几句话,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这朝堂看上去一派清华气象,底下藏污纳垢,不知埋葬了多少人命。

今天的谋划不是头一次发生,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当初霍去病暴亡,便有人盛传是武帝为了铲除卫家势力动用的手段。

究竟真相如何不得而知,但帝王有帝王的谋算,是寻常人不可揣测和估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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