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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淋淋沥沥,无边无际。

她的龙c黄安置在窗旁,一阵风扫过,整排直棂窗便飒飒乱响。

窗户纸翕动,仿佛有谁在奋力吹气,她有些怕,悄悄把锦衾拉高,连头带脑的,将自己裹了起来。

想哭吗?流不出眼泪,十岁前哭得太多,阿照说眼泪是无能者的妥协,后来她就强迫自己把这个坏习惯戒了。

她生下来便是傀儡,抱她的人总在不停变换,以至于她对任何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后来她穿上冕服登上帝位,周围的人见了她都伏地叩拜,她站在山巅,耳朵里听见的却是“少主在上,非国之福”。

其实没有人真心拥戴她这个皇帝。

还记得初登基那段时间,大将军李季、丞相曹煊,还有当时的长策候燕相如,三个人联起手来,将整个大殷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日一道“遗诏”明日一道“遗诏”,只要他们需要,遗诏就有无穷多。

太后没办法了,与她相顾恸哭,孤儿寡母受尽欺凌,现在想起,隐约还觉酸楚。

可是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太后却又卷进刺杀案,怎么办呢,她除了忐忑,更多的是束手无策。

天气闷热,锦衾将她包出了一身汗。

渐渐觉得不能呼吸,脸上的伤也辣辣地痛,她一把掀开了,迎面痛快的凉,浇得她神思乍然清明。

她蜷腿坐起来,刚才打斗的场面挥之不去,忽然听见一声轻响,像鞋履落地的声音。

她一惊,纵身而起,“是谁!

帐幄那边果真有个人,停顿了下,轻轻说:“是臣。

这个时候闯进帝寝,管他是谁,都属行刺。

她噌地抽出剑,向那杳杳的身影刺去。

悬挂的布帛被割破,嗤啦一声脆响,对面的人也不知是怎么防御的,快得她没能看清,只觉鹿卢的剑身嗡然震荡起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落在地上。

阴影里的人这才走过来,走到明亮的烛火下,年轻的脸盘,朗朗的风骨,居然是聂灵均。

“你?”扶微收住剑,觉得不可思议。

没想到他会来,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孩子,会有这样好的身手。

他唇角抿着浅浅的笑意,向她长揖下去,“正是臣。

臣听说陛下遇袭,放心不下,夜闯禁中坏了章程,还请陛下恕罪。

扶微虽然不悦,但碍于他是她即将迎娶的男皇后,也不好怎么发作,只是转过身去,把鹿卢狠狠镶回了剑鞘里。

“君是真人不露相,如果那个刺客换成你,我现在恐怕不妙了。

灵均听出她话里的恼恨,笑道:“臣多年受相国教导,学到的不过是一点皮毛。

既然要入宫伴驾,没有一技傍身,将来怎么护卫陛下?”

扶微回身打量他,见他眉目宛然,姿态娴雅,如果单单站在你面前,当真会错把他当做文质的儒生。

可见丞相为了培养他,应当花了不少心思。

她颔首,“你小小年纪有忠君之心,很是难得。

他的笑意却更盛了,“陛下不要总把臣当孩子,臣只比你小一岁罢了。

”他走过来,有意和她比了比,“臣的身量就快和陛下一样高了,多吃些饭,明年会超过陛下,到时候我天天执剑跟在陛下身侧,谁敢对陛下不恭,臣就把他砍成两截。

单瞧他往常的气度和老道的处事,总觉得心智和年纪不相符。

但有时候听他说话,又不免带着点孩子气,丞相调理出来的人,果然和他一样不可捉摸。

她舒了口气,走回内寝,“那朕以后的安危,就全赖中宫了。

丞相适才来过,现在应当在掖庭狱审案,他知道你来这里么?”

灵均摇了摇头,“我是自己偷着来的。

扶微很吃惊,“禁中禁卫重重,你就这么进来了?”

他说是啊,“臣上次奉召入宫,路线都记得,所以这次并未走弯路。

只是雨太大,臣的衣袍都湿透了……”

他垂袖站着,扶微瞥了眼,果然深深的水渍蔓延到了齐膝,霎时觉得这孩子比那奸相纯善,至少他知道冒雨来探望她。

她长长叹息:“你能够自由来去也好,将来不至受困,我的心里也自在些。

看似高高在上的人,其实面嫩心软,她总觉得这桩婚事亏欠了他,百般的过意不去。

灵均没往心里去,无谓地耸了耸肩,掖着袖子看她的脸,蹙眉问:“陛下受伤了?”

她唔了声,“不碍,小伤。

一个铁骨铮铮的女帝,连自己是姑娘大概都忘了。

他来得晚,什么忙都帮不上,但见她眼下青影,轻声道:“陛下怎么还没就寝?睡不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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