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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抚裙跪了下来,合什向上参拜,“是,弟子六百年前收瞿如为徒。
前几天瞿如被罗刹天残余恶魄夺了躯壳,神魂便一直流浪在外,无所归依。
”
“长安城中煞气直冲九霄,你可知晓?”
昨晚漫天煞火时,她就料准了最终会有这个说法。
煞引煞,她的存在就是原罪,她都懂得。
她顿首下去,“罪在弟子一身,请佛祖降罪。
”
她要一个人扛,令主断不会答应,把她挡在身后,向上参禀,“今天的事有内情,我不信诸天神佛看不透。
金刚拿镇魂钉钉住了罗刹王,这镇魂钉难道无人能解吗?只要罗刹王出面说句话,功过是非,一切自有分晓。
”
神佛不语,因为过程不管多曲折,恶果已经造成,是谁的罪孽,谁就应当承担。
其实都不是铁石心肠,几十万年才出一只黑麒麟,当初明王山向外公布消息,大部分神佛好奇前去看过。
那时候的白准,黑得像块炭,一双大眼睛长着长长的睫毛,两对小虎牙龇着,别提多可爱。
神的生命太漫长,长到枯燥,所以爱心泛滥,只愁无处发泄。
他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然他可能不记得,不知道,但他们心中有数,让他入世,是为了成全他的功德,将来好修成金身。
就像莲师说的,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一环扣着一环,说不清是谁成就了谁,谁是谁的陪练。
有缘,自然会有劫,历劫之后才算长大。
最可怕的是无劫可历,连想提拔他,都师出无名。
神佛闭上了眼,天顶雷霆万钧,从远处奔涌而来。
万丈罡风拔地而起,鼓动衣裙,刮过皮ròu仿佛凌迟。
无方受不得这些佛界的手段,一阵风过,细洁的皮肤上多出无数深刻的划痕,血从裂口汩汩流出来,染红了衣衫。
皇帝抿着唇,袖中双拳紧握,发狠盯住白准。
心里只是愤恨,他不是很爱无方吗,为什么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不肯舍身?
空中传下指引:“麒麟,你守护中土,涤荡乾坤是你的责任。
”
无奈令主并不领情,他说,“涤荡你妈。
”
万年的修为,在这些神佛面前不堪一击,可他仍旧使出全部的力气,将无方罩在身下。
明玄即位,他上夜摩天取河图洛书,须弥山上九万里的瑞气和罡风,他领教过,自己尚且不能承受,何况无方。
他只有一个信念,哪怕自己死,也不能让娘子受到伤害。
人的躯体太过孱弱,唯恐不能护她周全,他一声怒吼化出真身,庞然的身躯密密把她护住,就像风雨里的石像生,直面催逼,岿然不动。
罡风如刀,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他千疮百孔。
无方奋力挣扎,尖声哭喊:“阿准,你走开!
走,走得远远的!
”
他的口鼻里涌出血,大滴的泪落下来,在她肩上绽开花。
他说:“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我何德何能……娶到这么好的娘子。
”
可能这已经是秀恩爱的极致了吧,黑麒麟耐力奇好,皮糙ròu厚鳞甲坚硬,万一发起疯来,这罡风未必能奈他何。
护妻狂魔不好对付,被问候了高堂的神佛结起大日轮印,佛光所至,地面下沉了几十丈。
三步之外是悬崖,崖下火海翻滚,坠进去便不得超生。
莫说大道无情,大劫来临,终须有取舍。
一切前缘天定,也许比起七世前的金刚,他们的境遇已经好得太多了。
第88章
崖底的火烧得熊熊,可火光严寒彻骨。
和寻常的火不一样,是八寒地狱第七重,名叫红莲业火。
关于业火,形态不一,眼见的是最直观的感受。
还有所谓的“身变折裂,如红莲华”,指冷到了极致,躯体发生的变化。
反正无论如何,落进那火里,便没有超脱的机会了。
彼时地狱恶鬼遍地,佛以业火枯之,烧一遍,是最好的清理。
业火对成道的神佛没有妨碍,但对于他们这些修行途中苦苦挣扎的,沾染后一触即亡。
火光升腾,他们被孤立,身下的土地在颤抖,隔着火海,十丈开外有人举目相望,辨不清眉眼。
空中梵声阵阵,万千沙弥诵经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像超度亡灵的悲歌。
无方在令主脖颈上重重一搂,“你的心我都知道,两个人一起去死,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是我的业障,让我自己去解决,好坏我一个人承担。
”
他根本不答应,“你怎么承担?投身业火,被烧得半点不剩吗?”
其实古往今来的煞,哪个有好下场呢,她以前以为一心向佛能够改变命运,到头来终有情关等着她。
如果是两人之间的不可调和也就算了,她不屈的是源自第三个人的强行介入。
她和白准原本好好的,却要为别人的私心赴汤蹈火,实在不甘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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