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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莲师赠她修行用的宝灯,她藏在金钢圈里。
还有过去千年替妖魅看病的收益,一心修行的妖,中途不愿欠人交情,所以她也零零散散攒下些钱财和灵力。
匣子一开,五颜六色的朱丹飘飘升腾起来,像她现在的心情。
怕那些灵力跑了,手忙脚乱把盒子关起来,关上后悻悻发笑。
念个诀,案头的白纸幻化成了红绸,她走过去捻起表面的一层,扬袖一抖,红绸舒展,满地逶迤。
她cao着银剪,一段一段剪下来,然后仔仔细细包裹她的嫁妆——不论多少,成亲总归要有个成亲的样子。
一个人忙碌,边上是无论你干什么,都有兴趣旁观的朏朏。
她把所有东西收拾完,整整齐齐摆在地心,感觉有些累,便伏案而睡。
心里还在盘算着哪里做得不周全,想起来就去整理一番,所以真正入睡,已经是三更天了。
这一梦,睡得好沉好长,一梦到长安。
起先并不知道身处何方,只觉得和天极城有点像,当然要比天极繁华和富庶得多。
街上行人络绎往来,有金发碧眼的胡姬,也有雍容华美的贵妇。
她站在人潮中,两头眺望,看不到尽头。
耳边传来当当敲锣的声响,她伸手胡乱拽住了一个人,问这是哪里。
人家拿她好一通打量,“这里是长安。
”
长安,岁月长河中旖旎和艳情的代名词。
她没有去过,也从没有向往,莫名就到了这里,梦里也知道是在做梦。
她踽踽独行,走到了丽水边上,前面有个水榭台子,垂挂着水红的轻绸。
轻绸款摆,错综间看见台上铺着华美的波斯地毯,一个身段轻柔的女子,正手拈金碗翩翩起舞。
她驻足看,舞姬披着缭绫薄纱,半裸的腰间缀满银铃,进退旋转,铃声啷啷。
这舞叫绿腰,无方记得在书上看到过,诗人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来描述它的美,果然很传神。
舞姬脸上覆障面,只露出一双水滴滴的眼睛,微挑的眼梢,妖娆像猫一样。
转过来了,转过来了……画帛轻拂,背倚着栏杆的男人直起身牵住,舞姬被拽了个踉跄,脸上障面松脱,她惊呼一声,目光却穿云破雾,向她投来。
无方心头一跳,这脸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思量,发现她从绕腕的跳脱①上抽出一根金丝来,谈笑风生间水袖随意一缠,缠住了男人的脖颈。
仿佛惊雷打在她头顶,她想起来了,那个舞姬竟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
忽然强大的一股吸力把她吸过去,轰然一声撞进躯壳里。
待她清醒过来时,手里缠着金丝,面前的男人已经身首分离了。
噗、噗——动脉咆哮奔涌,血柱喷到半空中再洒落下来,淋得她睁不开眼。
怎么会这样?她恐惧且惊惶,四面八方响起讥诮的嘲笑,“你杀人了,你开杀戒了”。
然后一双金色的大掌从天而降,泰山压顶般碾压下来,把她拍进了无底的深渊……
糙庐的门开着,残灯一线,当风摇晃。
地心的红妆都准备停当了,越过那绸缎扎成的大红花,门外天还没亮。
黑洞洞的夜,像个巨大的吞口,让人心慌。
朏朏从梁上跳下来,绕着重席打转。
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刚才长案后面坐着的人不见了,就一眨眼的工夫,不见了!
它跑出去,跑到院子里,依然找不见她的身影。
它开始急切呼唤,绵长的嗓音在空山里回荡,像涟漪传出去很远,又像石投大海,沉下去,杳无踪迹。
檐下一盏风灯,把它的身影拉得老长。
它站了会儿,猛地扎进黑暗里,向远处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①跳脱:臂环,如弹簧状,盘拢成圈,少则三圈,多则十几圈。
第54章
天终于亮了,起了点风,把魇都上方的雾气都吹散了。
那座象征着威猛和不倒的高楼,从连日的厚霾里挣脱出来,半圆的,光滑的顶盖上开了一排纵向的天窗,远远看上去是一线……真不明白,当初令主为什么会把窗户建成这样。
据他所说,是为了便于观天象……好吧,都是男人,谁还不懂咋滴。
说到底是为了更形象,那么明目张胆的一栋巨楼,难怪会引得女妖们趋之若鹜。
魇后嫁进城后,应当是会下令拆掉的。
虽然令主效率有点低,但有了模板,美好的生活近在眼前。
到时候女偶多起来,再竖着也不太合适。
璃宽茶和大管家两个蹲在土墙上吞云吐雾,梵行刹土什么庄稼都长不好,唯独烟叶长得出奇茂盛。
这么多年下来,偶人们研究抽的方法,从煮水到研沫,烟枪也由短变长再变短,来来回回总在折腾。
这烟啊,和山岚比起来,就是雷锋和雷峰塔的区别。
他们担负魇都方圆五百由旬内的空气净化,业余时间也会发展一下别的爱好。
烟叶和山岚的形质虽然一样,但口味却是大不一样。
自从上回护卫队小队长发现了卷成烟卷点着抽的奥秘之后,璃宽和大管家每天清早都会相约来上两根。
枯燥的魇都生活,这是最佳的消遣,也是最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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