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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万物无贵贱,人人生而平等,那都是屁话。

一样的爹,不一样的娘,里头差了好大一截。

什么是运气?落糙后的出身就是头一道运气。

这四兄弟里,两位二字王的文韬武略就不及人么?也不一定,他们不过是没摊上个顶级的娘肚子。

但爵位落后没关系,不妨碍他们有一颗豪情万丈的雄心。

皇权近在咫尺,谁不想吃最好的穿最好的。

帝王家兄弟阋墙又不稀奇,不光前朝有,本朝也一定会有。

抬头看天上,一弯新月细成一线,走在两旁高墙矗立的夹道里,人变得又矮又卑微。

快到小宫门了,东边典膳厨黑洞洞的屋角,在夜色下呈现出壮实的轮廓。

铃……铃……的宫铃声悠扬,屋角绕出个挑灯夜行的太监,一步一步走来,及到面前时俯身向她行礼。

她颔首,“厨上都散了?”

太监说是,“膳食处传话,说主子歇了,今儿夜里不用茶点,奴才们就封了炉子。

”一面说,一面抬眼看了看,“宿大人辛苦,奴才这儿备了饽饽四品,不多,各两块,是典膳厨才出的新样式,送给大人尝尝鲜。

说着把灯笼挑杆别在腰带上,双手平托着,恭恭敬敬把一个小包袱呈到她面前。

她说有心了,“多谢。

”伸手去接,包袱挂在她指尖,纸条子落进了她手心里。

拐弯往西,命妇院檐角的气死风①整夜不灭,从夹道出来就豁然开朗。

院里有人开门,端着银盆往墙根泼水,回身看见她,放下盆儿迎了上来。

“大人下职了?今儿真早!

早么?已经交亥了。

她把小包袱递给她,“典膳厨新做的点心,吃吧。

兰初眉花眼笑,“又是新样式?我每回都比太子爷先吃着。

奴才也有奴才的小快乐,就比如这吃食,御厨有了新点子,不会一气儿做了送进丽正殿,且有一程子研究改良。

典膳厨里的人试吃很寻常,厨外的人想来一口,那是门儿都没有。

可托宿大人的福,兰初比其他宫女有口福。

她觉得自己的嘴肯定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犒赏得够够的,这东宫里的小吃,恐怕太子爷还没她吃得全呢。

“呀呀呀,我听说过这些——”她兴高采烈,盘腿坐在炕上报菜名儿,“花盏龙眼、果酱金糕、椰子盏,还有鸽子玻璃卷!

”捻了一块糕点伸手一扬,“大人来一块儿?”

星河摇摇头,站在镜子前以手当梳篦,仔细把头发绾了起来。

兰初把点心塞进自己嘴里,歪着脑袋看她。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子办过“那事”后,非不许宿大人梳头。

披头散发让奴才们看见,好看相吗?

黄铜镜里一双凤眼斜飞过来,“又在瞎琢磨什么?”

兰初说:“太子殿下不打算迎娶大人?”

“迎娶?”星河失笑,却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可能他觉得这样正好。

作为宿大人在东宫内唯一的贴身宫女,兰初很为上司抱不平。

男人既然和女人有了牵扯,提供名分是作为男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吃完不擦嘴算怎么回事?女尚书当满一定年限,还是可以回家嫁人的。

太子这种行为,完完全全是纨绔式的,极端缺德的行为……当然,她的内心澎湃,也许因为她只是个俗人,毕竟这事太子不上心,宿大人也从来没着过急。

大概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身家性命以外的事都是小事吧。

她拂掉了嘴角的饼屑,“这个鸽子玻璃卷,中看不中吃。

星河没理会她。

转头一瞥,看见窗棂上一尾黑影,她咦了声,“什么月令了,怎么还有这东西!

那是一只壁虎,京里人土话叫蝎拉虎子,这会儿不捉,回头说不定就上炕了。

兰初是贼大胆,撩起袖子登梯上高,趴在墙头俨然一只更大的歇拉虎子。

捏住了脖子逮下来,那壁虎扭着身腰,自己把尾巴挣断,啪地一声落在炕桌上,小小的一截兀自摆动,仿佛命也能掰扯成两条。

不合时令的东西,出现就是个错。

星河冷眼旁观,忽然发现兰初另一只手捂着嘴,半天没动弹。

以为她吓着了,问她怎么了,她说完啦,“这东西好像冲我吹了口气,我的嘴要歪了。

窗屉子一推,把壁虎扔得老远,自己没头没脑蹿出门,回房里养伤去了。

走得匆忙,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星河只得起身阖上,别住了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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