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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慕轩赤的惊愕与惋惜,时间太短,旋即由他的自我保护和冷漠覆盖。
他没有留情。
毛笔像利箭,刺穿了龙潇湘的心脏。
与此同时,窗外有惊鸿般的人影掠过,慕轩赤飞身追去,连半个眼神也没有留下。
接着,傲璇也来了。
龙潇湘在弥留之际将所有曾隐瞒过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她说,尹姑娘,求你,不要让慕怜寻知道。
若是,深爱的女子,将她的身与心,都给了他的父亲,而最终却又是死于他的父亲之手。
尹姑娘,他要如何面对。
他情何以堪。
傲璇瞠目结舌。
她想起龙潇湘曾说的,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她终于彻底领悟。
且不论这考虑是否周全有理,但是人之将死,她临终的嘱托,她决议遵守。
就当是为了将残酷的真相掩埋以保护自己喜欢的男子,天真一次,愚蠢一次,又何妨。
呵。
慕怜寻。
你大概不会懂得。
她是为了你父亲。
而我,是为了你。
稍后,慕怜寻赶到。
龙潇湘已然气绝。
傲璇仍单膝跪着,扶着尸体,周身沾满污血。
慕怜寻颤抖着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张了张口,无声。
傲璇缓缓地站起来,眸子黯淡无光。
她说,我无话可说。
慕怜寻的剑立刻指上她的咽喉。
烧红的眼睛,凶猛的瞳孔。
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
那是谁?你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树欲静。
而风不止。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男子如发狂的小兽,咆哮着说你若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杀了你。
而女子,面无血色,笑容苍白。
她说,随便你。
与此同时她也为自己感到骄傲,她遵守了对朋友的承诺。
有生之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信念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或许在的旁人看来无伤大雅,或不可理解。
但在自己看来,却比希望还重,比性命还重。
少顷,慕怜寻的剑扎入傲璇的左肩。
仿佛将锁骨也劈裂了。
疼痛蔓延全身。
连双腿也发颤。
只是,都比不过她的心——
心疼。
她不忘在男子面前展露仅有的幽默。
她说,原来,我的武功真不如你。
我能活到今日,都是你手下留情。
说罢,笑了。
【异事】
慕怜寻没有杀傲璇。
他知道,不能因为傲璇在死亡的现场就盲目地将她判定为凶手。
他恼怒的只是她分明看见了什么,但偏要隐晦。
雨势渐猛。
他挥手道,你走。
潮水一般,呜咽的丛林,步履蹒跚。
没有经过处理的伤口化了脓,即便愈合,也会留下难看的疤。
她想,那是她情与意的代价。
一生难以抹杀。
而关于龙潇湘和父亲的私情,慕怜寻其实是知道的。
否则,他也不会将自己的感情压抑着,埋藏着,默默的承受。
说到底,这仍是和傲璇相似。
为了深爱的人,他们隐忍,缄默,身体里都装载着外人无法分享无法排解的苦。
那日,慕轩赤跃窗而走,他心知那一抹鸿般的影子正是红月离。
万般滋味顿时包裹了他。
他已三十年不曾与她面对面。
而鸳鸯连环解的说法,是慕轩赤对龙潇湘撒的谎。
那本是他和红月离无意中得到的。
无关慕红两家的祖先。
那时,他们还是恩爱的情侣。
十八九岁的年纪。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动了私心,企图将秘笈独占,遂翻了脸。
抢夺中他们都伤了对方,将秘笈撕开,一人的内功心法的部分,一人则攥着秘笈下半部的武功招式。
这件事情江湖中人知道的并不多。
后来红月离自创镜花水域教派,并未闯下太响亮的名堂,也就淹没在了这个武林群雄并起的年代。
可是,跟慕轩赤乃至整个画意城的恩怨,倒也多年不减。
弄人的是——
虽则撕破脸皮,胸中各有恨意,但那情感却羁绊着,牵连不断。
所以,慕轩赤在一个心系自己的女子面前,说着和另一个女子有关的谎。
他对红月离尚未忘情。
他不要龙潇湘对他有异心。
她的温存缠绵,甜蜜誓言,统统都是违心。
他不爱龙潇湘。
只有欲望和利用。
但谁又说得清楚,究竟龙潇湘是否心知肚明,又是否心甘情愿呢?
真情假意,冷暖自知。
当傲璇负着伤,离开画意城的时候,在山中树林,看见慕轩赤和红月离的那一场激战。
她远远地看,疲惫的身体靠着树干。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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