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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
后来的某天。
萧景陵看报纸。
报纸说,六旬老翁在家中暴毙,死因大约是某种疾病,尚待调查。
老翁是一家粤菜馆的小老板。
孙余庆。
常年身体抱恙,但脾气古怪,不肯就医。
两天前,他约了苏和酒行的人谈生意上的合作细节。
地点在他家中的书房。
他的老仆人宋姑娘领着酒行的人走到书房门口。
据宋姑娘回忆,那个时候的孙余庆坐在椅子上,背门,面窗。
宋姑娘没有进去。
她只是替书房里的两个人轻轻掩了门,然后下楼。
怎知道,当她走完楼梯的最末一个台阶,她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那惊恐的犀利的声音,吓坏了她,她拼命地往回跑。
可是,书房里,孙余庆仍然是那样安稳地靠在椅子上,仿佛睡着了,其实却已经断了气。
至于刚才由宋姑娘领进来的那位客人,却消失了。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
而报纸说,在孙家消失的酒行的职员,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她姓蓝。
她像一滴水珠似地蒸发了,像一只气球一样飞走了。
她至今下落不明。
生死不明。
萧景陵看到这里,心已经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那湿滑的滚烫的心,犹如受了惊的鱼胡乱地穿梭在水里,怎么抓,也抓不住。
另一边厢。
事情发生以后,阮清阁已经愁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原本和孙余庆的交涉,是应该由他亲自前往的。
但彼时他尚有别的买家,更棘手,更迫切,他只能二择其一,最后将孙余庆交给了映阙。
他也希望借此锻炼映阙与商家谈判沟通的能力,哪知道,这变故来得措手不及。
第23节:吹断巫山云雨(3)
这变故像谜像灾劫。
而阮清阁,于慌张忐忑仓促沮丧之中,看见了他此时最怕看见的人。
他心中有愧,任凭对方如何指责他,他不还口,仿佛那样的指责受得多,内心才会好过。
但他万般的隐忍,到最后,还是难以压制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立瑶。
轻轻地,如含在唇齿间的一个气泡。
负责处理这次事件的警察,胆小,又贪财,萧景陵很快买通了他。
他们以调查事故的名义,去到孙余庆的家。
偌大一幢别墅,主人死后,只剩下孤零零的老仆人,宋姑娘。
宋姑娘已经快到五十岁了。
留着长长的头发,梳成整齐的辫子垂在脑后。
她是自梳女。
祖籍广东顺德。
浅薄的小警察不知道何谓自梳女。
萧景陵告诉他,所谓自梳,是当地的习俗,有些女子通过特定的仪式,将头发结成辫,以示自己终身不嫁。
随后,门铃响。
来者是一名中年妇人。
衣着华丽。
形容端庄。
五官颇有些狐媚。
虽然漂亮,却不讨喜。
宋姑娘看见她,脸色骤变。
甚至流露出痛恨之意。
后来萧景陵才知道,那妇人曾经是孙余庆的填房。
叫顾惜恩。
大约在十年前,在孙余庆最最风光的时候,顾惜恩是孙家的婢女。
她手脚灵活,做事也勤快,对孙余庆尤其细致周到。
而孙余庆对她,或多或少,也是有些情意的。
后来,孙余庆的妻子蓝氏病故,孙余庆不堪丧偶的沉痛,精神与情绪都变得很糟糕,甚至还要对下人们rǔ骂和责打。
于是,辞工的,偷走的,层出不穷,到最后,孙家就只剩下顾惜恩,以及沉默孤僻的宋文惠,亦即如今的宋姑娘了。
再后来,大概是宣统末年,孙余庆纳顾惜恩为填房,似甜蜜和谐的美梦一桩。
孙余庆也因此开朗了许多。
但是,好景不长,才半年的功夫,顾惜恩抛下孙余庆,跟着别的男人坐船去了武汉。
顾惜恩是水性扬花贪慕虚荣的女人。
这一点,宋姑娘在警察的面前反复强调。
她说老爷在生的时候,顾惜恩不回来看他,偏巧老爷死了,她就回来了,还声称要卖了这宅子,分老爷的家产。
她这样歹毒,有什么说不出做不到的。
老爷好端端的一个人,就那么死了,说不定,还是跟她有些关联的。
宋姑娘又是气,又是恨,说着说着,竟流下眼泪来。
早前她在警察厅做笔录的时候,就曾经表明她对孙余庆的死是抱有怀疑态度的,她觉得就算一个人患了病,在死亡之前,也应该有时间的铺垫和现象的预兆,她说孙余庆的死太突兀。
这也是为什么警察厅一直想要找出当天在书房里失踪的女子,他们推算,找到了她,事情也许才能告一个段落。
【暗影】
天凉了。
枯叶在地上,愁云在天上,房屋都是颓败的烟灰色黯淡模样。
路上的人,像一盘散沙,有时候纷乱嘈杂,有时候阴沉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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