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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从嘉僵在那里。

后周显德六年,即公元959年。

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宋齐丘至九华山,唐主命锁其第,穴墙给饮食。

齐丘叹曰:“吾昔献谋幽让皇帝族于泰州,宜其及此!

”乃缢而死。

谥曰丑缪。

翰林学士常梦锡与冯延己、魏岑之徒日有争论。

久之,罢宣政院,梦锡郁郁不得志,不复预事,纵酒成疾而卒。

弘冀不会听取我的任何一句辩解,或者说,他即使知道我与从嘉的清白,但也要耿耿于怀。

晚上,他只是细细地亲吻我身体的每一处,然后躺在我身边安静地睡去。

果真应了太子妃的那句话,他不要我了。

那段时间我常听说弘冀百般刁难一干与他意见相左的大臣,从嘉也在其中。

没多久,宫外传来宋齐丘的死讯,弘冀大为光火,他说若不是从嘉进言,他也不至于失掉一个帮手。

他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凌厉得像射出冰冻的寒箭:“你的从嘉,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连父皇都被他蒙蔽,遇事总要探探他的意见,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蚕食着我的羽翼,总有一天,他会将我也吞了。

我揶揄地笑:“从嘉宅心仁厚,一心只为百姓的安乐着想,这正是国主欣赏他的地方。

至于宋齐丘是怎样的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弘冀冷笑,话语间暗藏杀机:“一个优柔寡断,一个怀有妇人之仁,凭什么享用这大好的江山!

倒不如让他们终日吟诗作对,落得清闲,窅娘,你说呢?”

我打了个颤:“这江山早晚是你的。

“可我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再等下去,他说不定连龙椅都送给柴荣了。

”弘冀吻着我,一边幽幽地说:“在此之前我以为我最大的敌人是你的从嘉,可事到如今我才明白,我父皇才是我的心头患。

窅娘,窅娘你明白吗?”

因他这一席话,我噩梦连连。

没多久,翰林学士常梦锡纵酒成疾而卒,国主悲恸。

随即,在常梦锡弥留之时救治他的那位太医也辞官还乡。

宫里谣言四起,人人心中都对常梦锡的死持有怀疑。

但谁都没有看见弘冀将一箱黄金交给太医的时候,两个人脸上诡异的笑容。

彼时,我在门外,于fèng隙中感受到一股阴森邪秽之气。

我将毒药投在酒壶中,用文火,与醇香的佳酿一起,慢慢地温。

月色轻柔,我在黄金打造的莲台上翩然起舞,我的脚生来就很小,只有三寸,那样的莲台,她人是根本无法站立的。

有烟花破空而起,照亮这座略显消瘦的皇城。

果真是盛宴一场好殉葬。

我听说今天是蔷的生日。

从嘉呵,我想他必定陪在她身边,言笑宴宴,我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了。

惋惜之余我看到弘冀的脸,带着享受的满足的笑意,望着我,斟酒的姿势很像当年的从嘉。

舞罢,我走到弘冀身边,将那壶有毒的酒倒了满杯,他一杯,我一杯,我们同时引颈,慷慨而尽。

我以为我必须这样做,才能令弘冀放低对我的戒心。

可是,弘冀说我错了。

毒性开始发作的时候,他脸上的肌ròu阵阵抽搐,他颤抖着手指指向我,他说:“你与我同饮,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有愧于我。

是因为,你爱上了我。

我佯做得意地笑。

可笑容那样牵强,对他的反驳显得虚弱无力。

那就话就像狰狞的野兽,盘绕在我的身体里。

“你,爱,上,我,了。

我不愿追究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不愿承认什么。

我想我是曾经很爱很爱从嘉并且应该此生不渝地爱下去,对弘冀我应该敌视并且厌恶,爱上他我会痛恨我自己。

所以,我虚弱地摇头,虚弱地否认,虚弱地说:“不,我不爱你。

我杀你是因为不想你一错再错,不想看到你为了皇位加害自己的父亲,更不想你伤害到从嘉。

你看,我总是担心从嘉,我是爱他的对不对?”我的嘴角开始渗出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入漆黑的夜。

我继续说:“毒害太子的罪名已经足够让我死千次万次,倒不如与你一同了断了,落个全尸……”

终于,弘冀笑了。

他耳朵和鼻孔都开始冒出汩汩的血,大片大片,湿了他的衣衫。

他说:“窅娘,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到底还是不明白。

弘冀相信了我的话。

终于相信,我不爱他。

我狠狠地哭了。

最后一朵烟花腾空,寂灭。

皇城静如死灰。

夜已上浓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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