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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哭哭啼啼,道:“昭仪,莫夫人也说了,鲁太医的死宫中谁人不知,若真是奴婢所为,奴婢怎么还会留着那鸳鸯,等着人来搜。

奴婢真是毫不知情的,不晓得那鸳鸯怎么会跑到奴婢的房间里去了呀。

”

“如此说来,难道是有人故意栽赃?”陈尚衣怒道。

熹微道:“奴婢只是一名小小的宫女,平日里跟着昭仪,除了撷芳楼的宫女,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触,奴婢觉得,这嫁祸的事情,断然不会是冲着奴婢来的。

或许是有人想借此机会陷害昭仪也说不定。

”

陈尚衣盯着熹微,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缩小,最后,脑子里似飘出一个人影。

她站起来,摆手道:“你且先去休息。

”

“是。

”

熹微退出房间。

陈尚衣咬牙切齿地扬了扬眉,狠狠地吐出一个名字:“薛灵芸。

”说到栽赃陷害,在陈尚衣的脑子里,头号嫌疑对象便是薛灵芸了。

但其实压根也说不过去。

陈尚衣不知道薛灵芸可以用什么法子偷偷地潜入撷芳楼,将鸳鸯摆在一个宫女的枕头底下,况且,若真是要栽赃,怎么也不比塞进她这个昭仪主子的枕头底下来得直接。

但陈尚衣心里发气,怒火烧红了眼睛,纵然自己的推理漏洞百出,却还是将薛灵芸恨了个十足,总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在趁机暗害她。

然而,那赤琉灵犀扣,其实是撷芳楼的一个小宫女在无意中捡到的,起初,她只知是富贵的宝贝,却不晓得其来历,满心以为可以找机会偷偷地带出宫,卖个好价钱。

可是,从鲁延良的死,到羽林骑搜查后宫找琉璃鸳鸯,小宫女才醒悟原来自己捡到的不是发财的宝物,而是通向鬼门关的钥匙。

偏巧那天她受了熹微的气,于是就想要故意整她,将鸳鸯偷偷地藏在她枕头底下,结果,就惹出那么大的一场风波。

案情悬而未决。

迷离深宫,这似乎并非太诡异的事情。

歌舞照旧。

表面的平静,压制住了内里的波澜。

那日,曹丕带了一众妃子在御花园赏春色。

时值暮春。

御花园中,亭台楼阁,峥嵘缥缈。

万紫千红的花,开得遍地妖娆。

再摆上一桌佳肴,脂粉混着美酒的醇香,风光无限。

曹丕坐正中的位置,左右分别是郭后与莫夫人。

薛灵芸坐在敬淑媛的旁边,对面是陈尚衣。

那女子可以对着任何人笑得花枝招展,可是一旦目光落到薛灵芸的身上了,立刻就能在笑容里多加两把利刃,像是恨不得薛灵芸喝下吃下的全都淬着封喉的毒。

薛灵芸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本来是预备给仇昭仪的,可她因身体不适向皇后告了假。

陈尚衣便说了:“这样的酒宴,仇昭仪素来不爱缺席,如今这一病,想必后悔都来不及。

”

众妃嫔便嗔她:“别人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

在座有大半的人皆对这陈昭仪的聒噪跋扈颇为不满,因而总是巴不得她能收敛了她那把敲锣似的大嗓门。

但她们也都知道陈尚衣除了无理取闹就没有做过太伟大的事情,她是典型的自认聪明却聪明不足,这样的人,在后宫是最容易被看穿,也最不容易构成威胁的。

那一日,春风和煦,其乐融融。

曹丕时不时地开怀大笑。

众妃嫔亦是表现得谦恭友爱。

睦宁的气息感染着景色亦醉人。

刚入夜,皎皎的明月便上了梢头。

即使曲终人散去,留下的也是一地芬芳。

疏影暗香。

唯有紫堇宫明月楼,漆黑一片,透着诡异和幽怨。

那便是仇兰涉的住所。

宫中传言,紫堇宫风水欠佳,因而住进去的妃嫔们无论初时怎样风光,总难以维系,她们就像一条条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寂寞地住在那里,不算失势,但也无法大红大紫。

譬如已经死去的段巧笑,以及这位仇昭仪。

仇兰涉已年近三十了。

比不得陈尚衣、薛灵芸的年轻美貌,也不及皇后、莫夫人的才情端庄。

所以,陈尚衣说,每次像那样的酒宴,仇兰涉必定盛装出席,为的就是想重新引起曹丕的注意。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出现。

谁都不清楚个中内情。

仇兰涉坐在梳妆镜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眼眶中,是盈盈的泪水。

比起数天前,她此时已平静了许多。

数天前。

某个酣梦初醒的清晨,仇兰涉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变得枯黄,犹如一个晒干的橙子,而且原本光滑的肌肤上,多了许多红色的颗粒,像小孩子出水痘一样,但却没有痛痒的感觉。

她慌起来用指甲去挤,结果,那些颗粒破了,流出水,皮肤变得粗糙发红,她的脸就像一片加速生长的糙地,开了越来越多刺眼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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