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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他方才收刀而立,看着步千洐。
这套刀法步千洐闻所未闻,只觉看似质朴简单,却又蕴藏着千万种变化,其中妙处,难以用言语描述。
他不由得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楚余心此刻竟似知道他的心思,将手中刀丢给他。
他顺手接过,入手一沉,提起一看,刀刃扁阔锋利,青光掩映,刀柄雕刻两条蟠龙,只是上头字迹已然模糊。
步千洐大吃一惊:“龙雀!
”
龙雀刀,传说中楚余心的佩刀。
想不到今日得见,入手已觉刀随意动,刀锋隐隐低鸣。
步千洐大喜,跃到场中,按照记忆中他方才的刀法,使将起来。
这一路下来,竟让他记住了十之七八,虽精准、威力与楚余心仍有较大差距,但已经得了要领。
见他使完,楚余心又从他手里拿过刀,再使了一遍,又把刀给步千洐。
这下步千全记住了,一套刀法使得酣畅淋漓。
父子俩都出了一身汗,步千洐看着父亲笑,他的神色却淡淡的,只是从腰中解下刀鞘,扔给步千洐。
步千洐吃了一惊:“你把龙雀给我?”
楚余心依旧沉默。
步千洐却将刀递还给他:“爹你身边亦不太平,这宝刀还是你留着。
”楚余心根本不理他,转身就朝营帐走去。
步千洐和破月面面相觑跟在后头,还是破月道:“爹送给你,你就拿着。
”步千洐感慨万分,见父亲远远在前头,估摸听不到两人说话,便低声对破月道:“要让爹听咱们的话,估计还需些时日。
不能再让他与大胥为敌了,这几日咱们便找个机会,先将他带出去。
”
破月点头。
她想实在不成,只能强行弄晕了带走。
然而第二日一早,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两人的安排。
刚用了早饭,便有亲兵领着流浔监军、还有几名面生的官员,来找楚余心。
步千洐二人原本想在旁听着,谁知那些官员执意摈退众人。
他二人便在帐外等着。
过得小半个时辰,那些官员才离开。
两人连忙进去,却见楚余心静静立于帐中,手里拿着张书笺。
步千洐见左右无人,从他手里一看,脸色微变。
破月凑过去一看,也是一愣――是流浔国主徐傲的手令,大意是说大胥慕容湛会在十日后率五万大军,前往墨官城。
命蛮族大军挥手东进,重返墨官,务必剿灭慕容湛全军。
如此慕容王室已无嫡系存世,天下指日可平。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又喜又忧。
不待他们交换主意,楚余心已击响帐中传令鼓。
两人只得退到一旁。
片刻后,蛮族众将,以及军中流浔军官,全都聚集帐中。
楚余心又恢复了冷漠神色,以刀代笔,在地上写下六个字:
“攻墨官、诛慕容。
”
☆、116
天色昏暗,四野无声。
慕容湛手撑着城垛,一身白衣于风中飘飞。
只见他面容沉肃如雪,清黑的眉头微蹙,扣在乌黑城垛上的十指,苍白修长。
隔着四五步远的身后,士兵都被摈退,锦衣朱袍的官员跪了一地。
个个深埋着头,不发一言,看样子已跪了有些时候了。
“我意已决,你们无须再劝。
”慕容湛低声道。
“王爷!
”群臣动容,齐声呼喊,重重叩拜。
其中一须发皆白的老臣含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今皇上被流浔所掳,若是您再以身犯险,万一有所差池,大胥群龙无首,还谈何复国?”
众臣纷纷附和,慕容湛转身看着众人,语气凄然:“皇兄临终前将充儿托付于我,如今他生死未卜,我岂能见死不救?你们退下吧,明日发兵墨官。
”他最后的语气已十分严厉,亲兵见状上来,请各位大臣离去。
城楼上很快安静下来,亲兵们也不敢上前,只远远望着这位年轻白发的王爷,大胥如今的支柱。
而慕容湛望着苍白阴暗的原野,也想起了很多。
两个月来,情况对大胥已有所改观。
虽然蛮人大军直入胥境,势如破竹。
但他率全国军队蛛丝抵抗。
伤亡是惨重的,杀死一个蛮人,或许要付出十个胥兵的代价。
但大胥上下,从未如此团结过。
他们与蛮人在多个城池,展开激烈的争夺。
一个城池失守,又以十倍的伤亡代价再夺回来。
他打得惨烈,打得艰难。
虽然如今仍是蛮族大军占着上风,虽然对手神出鬼没的用兵,让他吃尽苦头,但他有信心,大胥不会亡,因为百姓人心所向。
他很想步千洐,也想破月。
一个月前,步千洐领了一小队人,去蛮族大营营救破月,就此一无音讯。
他每晚难以成眠,只想起关于破月的那些流言,再想起久未归来的步千洐,心痛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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