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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从来没想过陆家会被灭门,如今也没想过封峥会死在我眼前。
我不会和他朝朝暮暮地生活,但是他也应该平安幸福地活到老,然后死在子孙的包围之下。
他还那么年轻,就像一把正熊熊燃烧的火把,却要被掩埋进沙土之中。
我可以看到他的火光逐渐微弱,现在只剩那么一点如豆,挣扎着,残喘着。
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我忽然想起晚晴的话。
她说,封峥在战场上那么不要命,是想殉我。
假如他是真的想殉我,那他当初若知道我没死,还会不会那么做?
我一直呆坐着,知道黄家媳妇告诉我午饭好了,这才如梦初醒。
封峥一直在屋里作画。
我轻轻走进去,生怕惊动他。
可是他还是察觉了,转头从我一笑。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
”
我站在门边,就怎么也走不动了。
封峥低头继续作画,一边问:“你都听你大嫂说了?”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吓着了?”封峥抬头冲我一笑,如沐春风一般。
“你不害怕?”我问,“你难道没有觉得不甘心?”
封峥搁下了笔,叹道:“有的吧。
原来只是觉得,一个将士,未能死在沙场上,却死在病c黄上,有点遗憾。
后来见到了你,就觉得后悔了。
如果当初不那么拼命,多保护一下自己,那会多出多少和你相处的时间呢?真的,有点不甘心呢。
”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字字坚定道:“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
第90章
送走了大嫂,我求见萧政。
一国之君长期在外,诸多公事处理不便,堆积成山。
又加上这次彻查定波官府和海盗勾结一事,查出盘根错节的一大串事来,没有一处是能省心的。
我叫糙儿去传话,过了两日,萧政才召见我,要我同他一起用晚饭。
我担心我一开口,他没准会气得掀桌子,所以吃饭的时候十分安分,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提。
萧政心知肚明。
等饭后消食的茶端了上来,他这才慢条斯理地问:“你这次又要求我什么?”
我放下茶杯,跪在了他的面前。
“又跪?”萧政明显不悦,冷笑道,“我现在一看你下跪,就知道没有好事。
”
“陛下英明。
”我硬着头皮说,“小女有一事相求。
陛下,封峥的病已沉疴,时日不多了。
求陛下允许小女暂时留在曲江照顾他。
”
只听哐的一声,是茶杯顿在桌子上的声音。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没把茶水泼我身上,已经算不错的了。
“陆棠雨,”萧政的声音冷如冰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我的底线,莫非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去你祖宗的!
我顿时在心里破口大骂。
要不是你当初杀我全家,现在又软禁我,我犯得着和你这样纠缠吗?明明你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所有不痛快都是你自找的,却说得好像我多恃宠而骄似的。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萧政到底才是掌控天下的人。
我有求于他,再不乐,也只能好声好气地恳求:“陛下息怒。
封峥的日子不多了,他是我旧友,我不忍他孤单,留下来照顾他,也是人之常情。
”
“人之常情?”萧政讥笑,“是什么情?怕是你还是舍不得他吧?”
我支吾,“我同他相识这么多年了……”
“够了。
”萧政厉声道,“你们当年的事,真当我不知道吗?”
我闭上了嘴。
萧政沉默了半晌,低声说:“夏庭秋出发前,求我让他带你走,我没同意。
”
“是,师兄同我说了。
”
“我留你下来,也是想看看,等到关键时刻,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
我诧异地抬头,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陆棠雨,你这个女人,没心没肺。
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人人都一样。
可总得有个特别的,是吧?”萧政苦涩一笑,几分落寞,“封峥碰上你,真是倒霉。
他赔了一条命,你等他死了,回头照样活蹦乱跳地过日子。
要我说,是你害了他。
”
我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回头望见院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光冲天,嘈杂的人声中夹着金戈交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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