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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时候就长得很漂亮。
"他想到了什么,"你等等,我去拿你那时的照片!
"说完,就上了楼。
他居然还有那些东西,我很吃惊。
我以为他一出了国,结了婚,就不再挂念过去了,哪像我。
父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下来。
打开一看,全是发黄的照片,有几十张。
二十年前的东西了,保存得很好。
我那时还不到一岁,母亲年轻貌美,父亲风度翩翩,我在妈妈的怀里,无意识地瞪着镜头,父母都笑地得无比甜蜜。
看起来,那是一个幸福又普通的家庭,和其他千千万万家庭一样。
可我知道在那之后不到三个月,他们就各奔东西了。
什么是他们的变素?
照片都是那一个时期的。
简陋的小屋,小小的婴儿c黄,窗户上的手制风铃,门外的杂糙地,还有屋后的灌木丛。
这是我的童年,在父亲离开了以后,我在那里度过了我单调的六个春秋。
没有什么比忆苦思甜更让人动感情了。
我坐着一动不动。
"看,那时你多可爱啊。
可现在更漂亮了,那天我见你,真的认不出来了。
"父亲说,"看看这张,你那时泼了我一身的水呢!
你一直很活泼啊!
"
我一张接一张地看着他递给我的照片,听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回忆过去。
"知道吗?"他说,"我一直挂念着你啊!
"
是吗?
我很疲惫,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说。
我站起来,要走了。
他没有挽留,只是遗憾地为我开门。
"路上小心。
"
"知道了。
"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你长那么大,我还从来没照顾过你。
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
"我敷衍。
我不习惯他的热情,让我很不自在。
"哦。
"他把大衣交到我手上。
我出了门,眼睛一阵湿。
这不是我一直期盼着的父爱吗?为什么又要逃避呢?
天下父母,再可恨,也有可爱的地方。
我可以相信他是爱我的,虽然没有爱靖智和他现在的妻子那样爱我,可他还是爱女儿的。
只是没有表达,或不在乎表达罢了。
而儿女有时候也是父母上辈子欠的债。
学校老师来告诉我,萧的父母想见见我和欧阳。
在我和欧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音乐教室里,萧的父母抹着眼泪向我们询问萧在学校的点点滴滴。
这真要命,我们被迫回忆所有快乐却让我们伤心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母亲痛哭,"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冷漠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愤怒。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在问为什么!
她还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后又立刻软下来,这不能全怪父母,他们缺少沟通。
其实我们和萧也缺少沟通,否则这个悲剧也不会发生。
那时我就在不停思考,我们究竟有多了解身边那些你以为你很了解的人?其中有多少是你自作多情?有多少是你故意视而不见?
我仔细回忆我和他的一点一滴。
他是那种好到让人觉得想一辈子做他妹妹的人,我总抱着他的吉他做梦,他背着光用复杂的眼神看我。
那神情,我不懂,也不想懂。
他有时候问欧阳,永远有多远?有时候又问我,你可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但去世前的半年,大多数时候他很沉默,看王尔德的童话,哭得一塌糊涂,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可怜那个小王子。
有时候觉得他还是个没有长大,可无情的岁月却让他承受了过多的情感和伤痛,于是他的灵魂挣扎不停,痛苦莫名。
法医说他有一段时间的自虐行为,轻微,所以给忽视了。
就像不太相信厌食症怎么能饿死人一样,我原以为抑郁症是凭空生出来的,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
比如直子可以那么死去,我们生则是无病呻吟。
可萧就这么死了。
而对于萧来说,那样就好吗?活着就好吗?
我突然迷惑于生活的意义。
我想萧的死让我变了。
我不变才怪!
我变得孤僻、冷漠、刻薄、虚伪、自私并且悲观。
我想我原本就如此,只是一方面我克制了它,为了显示我可以和社会上每一个活得滋润的人一样如鱼得水,为了证明非不能也,而不为也;另一方面有些东西柔顺地劝说我,譬如残存下来的另一个友情的载体,和一点对亲情的憧憬,让我苟且地坚持。
可我发现我没必要这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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