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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宜荷院的角落里找到睿儿。

他在枫树下舞着剑,我不懂武,也看得出他心浮气躁,步伐凌乱。

红红枫叶飘零,他胡乱舞去,像只因迷路而乱奔的小豹子,根本未察觉我已走近。

我浅笑,拾起一块小石子,扔了过去。

勤于练武的头脑迅速分辨了出来,反手一挡,石子就反弹了回来,我慌忙举手,没有砸中脸,却把手背弹得生痛。

当下就后悔了。

睿儿一看是我,慌忙跑过来。

我叹一口气,问他:“你在气什么?他毕竟做了你十三年的父亲,c黄头孝子都不愿做吗?”

睿儿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我心有不忍。

父亲也并未将他当作儿子,视他于无形。

他自幼受了那么多冷落委屈,不是几滴眼泪可以两清的。

我将他搂进怀里。

夜幕低垂,寒风萧瑟扫落叶,寂寥的庭院里,偶尔响起一声孤鸟的鸣叫,更显得空落。

久侍奉在太后身旁,于是也冷落了个院子。

乏人打扫的小径上落着坚果,去年这时,我还带着丫鬟拾花种子呢。

我牵起睿儿的手,对他说:“你同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那一年,母亲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温柔地说:“念儿,娘给你看样东西。

小小的我问:“是什么?”

母亲笑容温柔慈爱,她说:“这是你祖母传给娘的,娘现在要把它传给你。

我挑着灯,走在长长的走廊里,睿儿跟在身后。

这里是宜荷院的角落,下人都少经过,他或许来过,大概也没想到进厢房。

我推开门,久积的灰尘立刻抖落,一股檀木腐烂的气息飘进鼻子里。

我吞下一口叹息,把灯点上。

睿儿伫立于母亲的画像前出神,良久,才转过来,轻轻说:“我都快忘了娘长什么样子了。

现在看来,姐姐和娘并不怎么像。

我笑:“娘是绝世美人,姐姐我不是。

睿儿急忙说:“不!

不!

姐姐美!

姐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

我动手摘下画卷,打开了暗箱。

睿儿一怔,“这是……”

那年,母亲就是这样,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随手取过其中一个瓶子,对我说:“从今天起,娘教你怎么用它。

我晃动着手中的玉瓶,笑笑,“让你知道罢了,将来会教你怎么用。

别碰,小心伤了你。

睿儿一震,看我的目光悲伤且认真。

我把瓶子放回去,“必要时候,才来开这箱子。

这个秘密,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还有,这些东西,见不得光,不然就和灰尘一样没了用处,知道了吗?”

他不说话。

我便去把烛火一一熄了。

灭了一半,感觉到睿儿自我身后伸手圈住我的腰,随后身子和脸也贴了上来,紧抱住。

我叹口气,拍拍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薄茧。

似乎不像是孩子的手。

昏暗中,只听他轻轻问:“姐,父亲要死了吗?”

我转过身去把他抱住,忽然哽咽,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这个孤单可怜的孩子,自生下来就没有受到过父亲的关爱,母亲又早早去世。

他的世界里,父亲这个概念估计还是模糊的。

睿儿自言自语似的说:“他要也走了,我们就真是孤儿了……”

我仰起头,眼睛一阵热,又觉得这股热流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溜进了颈项里。

***

父亲的病只见加重,高烧加上喘息咳嗽,见着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我喂他汤药,他扬手就把碗打翻,我欲喊醒他,他却不认得任何人。

娘娘们都在哭,唯有赵妃还算冷静。

想她十八岁嫁入王府,现在不过二十出头,也难为她了。

次日,太子带着御医亲自来探望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他直直向我走来,自然是有话和我说。

我问他:“怎么样了?”

他摇头:“御医也没法子。

我心一暗,不说话。

风一阵凉过一阵,那年,父亲用厚厚的貂皮大翎把我包起来,抱我坐他肩头,我头顶着蓝天。

那时的欢笑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父亲的手是那么有力,却也无比温柔,会在我睡下后轻轻抚摩我的头发。

我强打起精神,问:“简州那里怎么样了?”

陈弘神色黯淡,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僵持着,主要是送粮糙的军队遇截……怕再下去,以庞老爷子的性子,会先攻出去。

朝上有大臣则想放弃简州……”

“不可!

”我叫起来,又立刻觉得造次了,解释道:“无数大陈男儿的热血守下来的城,不可以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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