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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大姑姑找我有事?”
那女官一张亲切笑脸:“不敢,是皇后娘娘说想同郡主说说话,郡主和小世子请同奴婢来。
”
我随她走到殿侧暖阁里。
庄皇后坐在中央,一身紫红华袍,端庄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温和的笑容。
她身边围满了命妇淑媛和宫女,我们走过来,大家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庄皇后慈爱地笑着,招我们姐弟过去,握住我的手。
“怎么眼睛红红的?妹妹远嫁,舍不得了?”
我垂眉顺目道:“的确舍不得婉儿远嫁。
只是她嫁得这么好,我又从心里为她高兴。
”
皇后笑道:“你也不用难过。
女儿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我们念儿这般聪慧漂亮,不愁将来找不到好婆家。
”
张贵妃在旁cha话道:“姐姐做的媒,哪桩不是夫妻和美,恩恩爱爱的。
”
庄皇后听了很高兴,又问我:“你父亲身体近来如何?”
“父亲身体比先前好了许多。
”
“这些日子很少见他来宫里走动了。
”
“那是因为四娘产期将近,父亲总抽时间多陪陪她。
”
庄皇后想了起来:“赵妃产期什么时候?”
“太医说是这月底。
”
庄皇后感叹:“皇家又要添新孩儿了。
”
王太妃道:“皇后又想起了太子的事了吧?”
“是啊。
”庄皇后摇头,“一个太子,老不娶太子妃。
同他说了那么多桩,全天下的姑娘都给他说遍了,他硬是一个都看不上。
你看老四,小他两岁,孩子也都会张口叫爹了。
”
一个嫔妃道:“依妹妹看,太子这该是有心上人吧。
”
庄皇后脸色难看:“他?他只整日和那杨明的公子在一起,弄写靡靡之音,写点伤情诗词。
皇上都快要给他气病了。
”
我心想,皇帝的病,倒不是太子一人气出来的。
不过陈弘同杨璠这般肆无忌惮,显然是步步埋祸。
皇后又抱怨了几句太子不肯纳妃之事,然后起驾回宫。
我脱身出来,想起睿儿不在身边,一问丫鬟,她们告诉我:“小世子给四皇子带着去玩了。
”
我寻着笑声一路走去。
雪后初晴的后宫寂寥且落寞,雪下的残花一如凋零在深深庭院中的无数红颜。
唯有孩童的欢笑声,才给这里增添了一点生气。
睿儿和几个小皇子在水边垂钓。
已结冰的水面给凿开了几个洞,鱼儿争先恐后抢食,他们收获不菲。
看到我来了,睿儿叫:“姐姐快来看,我钓得最多!
”
四皇子焕也看到了我,招呼我过去。
这个四皇子本是已故的王美人所生,母亲是个采桑女,却非常有见识,将他教育得知书达理聪明有嘉,很得皇上喜爱。
他十一岁那年王美人病故,顿时在宫中没了靠山。
庄皇后出面善后,把他归到自己这房,成了嫡子。
这段事就此成了佳话,庄皇后更是给歌颂成一个不嫉不妒,心慈性善的一代贤后。
庄皇后对皇子焕的爱护,已经超越了宠溺,完全放任这孩子自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皇上指责不是,也极力维护。
甚至有一次以死相逼,给这孩子求情,皇上看在她爱子心切,才放了焕一马。
而当初那个资质聪颖的孩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变成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整日喝酒嬉戏,不务正业。
反倒是庄皇后己出的弘却出落得一表人才,太子之位稳固不摇。
宫中活下来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皇后使的是什么招。
假设皇子焕依旧如以前聪慧机敏,才华横溢,那庄皇后自己的儿子弘的那个太子位,会那么轻易得到手?没有哪朝的国君愿意重用一个不成材的儿子?只有叹息陈焕当年太年幼,没法把持自己。
庄皇后的这招“爱溺”不但把焕的前途溺死在了手里,还确保了自己和儿子的将来,尤其还占尽了各种表面上的风光。
现在无人不说皇后贤德,即使焕再不成材,那也是他自己不济,朽木不可雕。
反正锦衣华食养育出的蛀虫也不止他一个,众人巴结当权者都已经来不及,谁去关注一个失宠且无能的皇子?
不可谓不狠毒的。
想她庄氏由一个小小的采女升到母仪天下的皇后,若没有这点手段,早就给踩死在中途。
活在明黄色的后宫里,若想活下来,不得不凡事尽其极。
幸福?爱情?统统都得为生存让步。
待到大势已定,稳坐江山,才有闲情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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