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弘心情格外好,“念儿,你今天堂上的琴,分明是在应付。
这下要正经弹一次!
”
我但笑不语。
陈弘最是了解我,我没什么可以瞒住他的。
诸位公子起身行礼,我正要回礼,眼角忽然看到一抹青色。
那北朝的将军也在此列,不过坐角落,开始没注意。
男子白天里凌厉的眼睛此刻大概是染着酒和风月,平淡了许多,对我行礼,并不多话。
杨璠道:“杨某久仰郡主琴艺,不知今日能够有此荣幸恭听?”
杨公子少负才名,惊才绝艳,诗词音赋都是出类拔萃的。
我对他欣赏已久,却从没交谈过。
这次机会难得,我本不爱出风头,却也拒绝不了同他切磋的诱惑,便答应下来。
于是怀抱琵琶,坐在水榭重重纱帐里,轻轻弹开。
秋风拂过水面,涟漪粼粼,琴声就顺着这月下的秋波散了开去。
我知道杨璠他们的喜好,他们这些清流颇是不屑宫廷流传的柔软颓靡的小调,我便给他们弹一点空山幽谷,绝世独立的曲子,迎合他们的清高。
弹完一曲,有片刻的宁静,就听陈弘先开口道:“仿佛听闻到拂过千年旷野的古风呢。
”
杨璠微微一笑,心有灵犀地接着,轻吟道:“青山悠远,思空遥遥。
”
我显然是讨了他们的喜欢。
众人正欲喊好,就闻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我们闻声望去,那一身青衣的北朝的将军捏着一个白玉杯,嘴角一抹讥讽的笑。
显然他有不同见解。
杨璠性子直,上前问到:“不知道骁骑将军有何看法?”
年轻的将军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淡淡道:“你们听到风过幽谷,我却听到其中隐隐金戈交明,有杀气浮动呢。
”
我一愣,杨璠也是一脸诧异。
陈弘隐有不悦,而其他人察觉不妥,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静默一片。
我抱着琴,慢慢站起来,脸上扬起笑容,冲那北国将军,缓缓行了一礼。
“将军真是懂琴之人。
小女方才弹奏的虽然是翠竹调,可是弹奏时忽然想起了前朝名将凤怀生将军,凤将军一生戎马倥偬,立下无数伟业,而后又潇洒地卸甲归隐山林,与竹为伴,徜徉在山水之间。
晚辈颇为欣赏他的这份情华。
”
凤怀生老将军是一代名将,镇守边关二十年,抵御北朝大小骚扰侵犯数百,一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美誉。
北朝对他,可谓是又敬又恨呢。
我那番话一完,杨璠等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奇的是,那骁骑将军却笑了起来,一点不保留地受了我的暗讽。
亭子里的气氛恢复了轻松。
北国将军不再说话。
又有人出来吹笛献艺。
众人重开酒话,不在话下。
我退到了人群边,唤了丫鬟,悄悄离去。
只感觉身边一直有目光追随,逼我加快脚步,更不眷恋。
绕回到到殿前,正等着看烟火,人群微微骚动起来。
一骑飞尘,马上武官也似疲惫不堪。
一旁有小侍立刻上前,把马牵走,那官员也立刻由人引着折去了他处。
短短半刻,殿前又恢复了热闹,无人牵挂刚才的事。
我转过头,看到容王果真又在和父亲私语。
父亲脸色一直凝重。
睿儿奔过来,张开手搂住我。
我一摸,他果真一头的汗。
“去哪里玩了?”
“同小舜他们到各宫娘娘那里讨月饼了。
”
“月饼好吃吗?”
“我没吃。
”睿儿乌黑的眼睛里一点超出年龄的成熟,“我只是去凑热闹,那些月饼后来都丢到池塘里去了。
”
我片刻无语。
经历过生死挣扎,才知道平静无波下的凶险。
看这繁华璀璨的夜晚,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在悄悄发生呢?
我轻搂着他,说:“睿儿懂事了,姐姐也就放心多了。
”
睿儿口气老成道:“姐姐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呢。
将来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让你什么心都不用cao,舒舒服服过日子。
”
我呵呵笑起来,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
“不说这个了,那边在放烟花了。
我们去开敞点的地方看。
”
孩子毕竟小,迅速给那耀眼的花火吸引了过去,欢呼雀跃。
我想起方才那北国将军吟的诗,又看到父亲和容王紧皱着的眉头,只觉得隐隐有什么事正在这灿烂烟花下悄然发生。
我同睿儿相依偎着,看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极大的鲜红的花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