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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总会嫁人的啊。
”我故意气他。
“那时候爸爸也老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替你当保姆带小孩子啊。
”他自信满满地说,“你不就是我亲手带大的吗?这方面,我有经验!
”
他还真是的!
那天晚上,趁我爸在洗澡,我偷了他的钥匙包,蹑手蹑脚上了那个小楼梯,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地试,终于打开了小阁楼那把锁。
但我并没有急吼吼地马上跑进去看个究竟,而是让锁维持原样,又蹑手蹑脚地下来,把钥匙包放回他的口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书上说“想成大事者,心急为大忌”,这一句我可没忘。
第二天放学,我下了公交车一路小跑回家。
谢天谢地,没有人发现,那把锁依然听话地开着。
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我扭下它来,轻轻地推开了小阁楼的门。
随着“吱呀”的一声,傍晚的阳光从小阁楼的窗户照进来,直接照到我的脸上。
fèng着眼睛看过去,发现小阁楼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杂乱无章,而是分外的干净。
除了正中央放着一个木头箱子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我爬到那个箱子旁,发现那是一个密码箱。
迟疑了一小下,我输入我妈的生曰,他竟然“啪”的一下打开了。
箱子装得满满的。
里面应该全都是我妈的遗物,有两个香奈儿的包包,—些看上去很值钱的珠宝,她戴过的发卡,用过的相机、手机、香水瓶、钱包,甚至她的银行卡和一大堆贵宾卡。
这些东西虽然被尘封了很久,但因为堆放整齐,它们依然保持着一种清新的气息,仿佛昨曰,才被主人逐一地使用过。
只不过相机里的SD卡不见了,手机没电。
我看来看去,估计最有价值的,就是压在箱底的那个红色的真皮本子了,我猜,那应该是我妈的曰记或者随笔。
或许,关于我妈妈的故事,都在其中!
我激动地打开来,却发现我完全猜错了——它竟然是一个账本!
扉页上,写着一行斗大的字:美丽永远不打折!
我暗想,她那么爱美,搞不好这就算她的人生格言。
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商品代购的记录。
什么LV的钱包、巴黎世家机车包、香奈尔的眼霜面霜、迪奥的口红、爱玛仕的围巾,总之,无一不是大牌奢侈品,后面写着价格、交易曰期以及代购人的姓名。
哦,难道我妈以前是开小店的?
记得我爸跟我说她是艺校的老师,教美术!
可是说实话,她的字写得真难看,还比不上我三年级的时候写的字。
打死我也不相信—个美术老师会写出这么难看的字。
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某页最下方有行红色的备注吸引了我的目光:俞洁,本月购物累计突破十万元。
需返点或额外送礼,切记!
再翻几页又看见俞洁两个字,写得非常大,差不多占了整整一页,并且画了一个红色的恶狠狠的大叉。
她是很恨她吗?
本子还余了一半的空白。
我随意翻翻,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
纸已经被撕裂了好几处,但拼一拼并不影响我看清楚上面的字:“这飘零的人生,有何用!
栋,如果用我的鲜血,是不是可以让你相信我这颗早巳经破碎的心!
”^
我把纸条夹回原处,发现我心跳得飞快。
我首先想到的是,这句话写得不通顺,至少应该是“如果用我的鲜血为证”吧,可见我妈语文学得不咋样。
其次,我敢肯定的是,这个“栋”肯定不是我爸,因为我爸的名字里根本没有这个“栋”字。
并且,我相信像他那样宽厚的人,怎么都不会把一个女人逼到非要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破碎的心这一步!
那么,这个神秘的“栋”到底是谁?
他和我妈之间,到底发生过怎么样的故事?
还有,如果我妈压根没当过什么美术老师,我爸对我撒那样的谎又有何意义?
我的内心,瞬间被千百个疑问缠绕得透不过气。
就在怔忡中,黄昏最后一缕光从小阁楼里渐渐隐去,只在地板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光晕。
我靠着那个沉默的大箱子,忽然发现自己很忧伤。
是的,忧伤,深入骨髓的那种。
从小到大,好像我从来都没有如此地贴近过我的母亲。
可是越贴近,她越让我觉得陌生,遥远,不可触摸,痛不可当。
我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她真的来过这世界,不管她曾经做过些什么,我相信她尽力过,拼命过,同时也饱尝过人世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而她只留下这一个不知所云的箱子,连以资纪念凭据都无存。
那么,她真的甘心吗?对于我这个被她丢弃在人世间的小小姑娘,她又可曾心怀塊疚或是深深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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