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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情绪有点激动,冷汗从蒋长扬的背心里浸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着皇帝:“如今臣的一切都握在圣上手里,他的也是。

皇帝摆摆手:“你们都猜朕虽然容了他,其实心里一直恨他,罚他也是为了记恨那件事吧?朕,不是那样的人。

否则有十个蒋重都死十回了。

你老人家说不是,自然就不是。

钝刀子割ròu,割了几十年,其实还是你老人家狠。

蒋长扬腹诽了一句,表情惊讶惭愧,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心思被皇帝看穿之后的羞愧和惶恐。

皇帝很满意他这反应,口气却越发轻描淡写:“看,你果然是这样以为的。

”他铿锵有力地道:“你们都错了,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江山社稷,万里河山?”

这个蒋长扬相信。

皇帝只要一个态度:“其实你还是和蒋重不同,最少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敢让朕知道。

”他抬起下巴:“不就是不想做内卫么,好,朕成全你。

过些日子,你就去兵部吧。

蒋长扬深呼吸,直直跪下:“谢主隆恩。

皇帝回头看着他:“在这之前,你先做一件事。

”他从袖中滑出一块玉佩来:“这是今日闵王与朕的,道是从一个扬州商人手里重金购买得来,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六十三章宣召(三)

蒋长扬从小楼里出来时,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邵公公提了件油衣,撑着把伞,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将油衣递与蒋长扬,笑道:“咱家送将军出去。

蒋长扬假意推辞了几句,却也没有太坚持。

风雨很大,纵是有雨伞油衣,二人也很快就感受到湿意正从靴子肩头头顶往身上一寸一寸地浸进去。

邵公公便道:“蒋将军,这个时候赶回去也是全身湿透了,不如去咱家那间小屋子里坐着烤烤衣物,喝杯热茶汤?咱家那里有御赐的蒙顶石花茶。

“内侍监不用侍奉圣上?”蒋长扬停住脚步,看向邵公公。

邵公公奸得似鬼,自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突然要送他,不过是要替皇帝说一些皇帝不方便亲自说出口的话而已。

“圣上今晚放老奴的假。

”雨夜里,邵公公的白胖脸蛋印着灯笼的光,惨白中带点青,一双眼睛却亮得犹如两簇鬼火。

蒋长扬便不再言语,跟着邵公公一起穿过那荷塘。

雨有些大,池塘里的水已经漫上水里的石墩子,邵公公一个不注意,一脚踏空,险些跌落。

蒋长扬眼疾手快,一把提住他的胳膊,将他轻轻放在石墩子上,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灯笼,一手夹了他的胳膊低声道:“我来吧。

邵公公顺从地将手里的灯笼递与蒋长扬,笑道:“将军这膂力少说也有一两百斤吧?”

蒋长扬淡淡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提着他快步往前走去。

邵公公边走边道:“圣上最近很念旧……难得听他和人说这些。

前几日圣上就和老奴说啦,你真是老实得过了头,却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让你闭门思过呢,你倒好,真的去做这些女人干的事情去了,实在不争气……不过呢,总比上蹿下跳的好……”

上蹿下跳,蒋长扬想起朱国公府最近的举动来,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邵公公偷眼窥探着他的神情,冷不丁道:“再过些日子,方伯辉节度使就要回安西都护府去了罢?”

蒋长扬面色不变:“在等旨意呢。

邵公公嘿嘿了两声,把胳膊从蒋长扬手里抽出来,灵巧地跳到了岸上,指指对面一间屋子:“就是那里了。

蒋长扬从芙蓉园出来时,天刚蒙蒙亮,大雨已经变成了绵绵细雨,被水浸透的六合靴一脚踩下去发出“格机格机”的声音,让人听着牙齿和骨头都是酸的。

看着邬三血红着一双眼睛从侍卫值宿的房里欢天喜地的朝他奔过来,他不由得想,不知牡丹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也等他等得眼睛发红?

“公子爷?”邬三牵过马,探询地看向他。

蒋长扬轻轻摇了摇头:“回去后再说。

”袖子里的那块玉佩滚烫滚烫的,他遇到过很多事情,处理过很多事,却都没有这一桩这么难。

难怪得皇帝会亲自和他提起往事,还如此大方地放过了他。

下了一夜的雨,街道上泥泞不堪,马儿稍稍放开一跑,就溅起泥浆无数。

邬三故意和他开玩笑:“要是能做了宰相,就可以用沙子直接铺到家门口了。

”蒋长扬微微一笑,不用沙子直接铺到家门口的殊荣,家里有牡丹等着他就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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