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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你便叫做阿宝好了!
”
“我才不要叫这么难听的名字,子隆哥哥讨厌!
”
“你既然扮作小丫头,难道还能叫上阳郡主?”
“其实……阿宝也很好听啊。
”
“子澹你也不帮我!
每次都是我扮丫头,不玩了!
”
“阿宝,阿宝,小气鬼……”
那么多年了,我竟还记得,他也记得。
浓浓酸楚袭上鼻端,我霍然抬眸,淡淡道,“这个名字不好听。
”
昔年我们一起玩闹,锦儿亦常常跟在左右,她岂能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深意。
哪个女子愿意以另一个女子的昵称为自己女儿命名,就算不能抗拒,心中也必然是不甘心的。
“锦儿很好……”我望向子澹,眼中不觉已泛起泪水,“你,切莫辜负了她。
”
子澹定定看我,唇畔渐渐浮现一抹苍凉笑容,“他,待你可好?”
他终究还是问了不该问的话。
我无奈地望住他,为何直到如今他还学不会机变自保,他可知这宫闱危机四伏,自己性命早已捏在他人手里。
我漠然起身,仿佛不曾听见他方才之言,欠身道,“皇叔风尘劳顿,王儇不便叨扰,晚些时候再来探望。
”
“王妃,奴婢已将一应衣饰用具送去景麟宫了,要不要再多拨些人过去侍候?”阿越一边灵巧地帮我更衣梳妆,一边低声探问。
我闭上眼,“不必,就照常例办。
”
“是,那晚上宫宴,皇叔的席位也还是照旧安排?”
我略一点头。
“苏夫人身边还是拨些奶娘嬷嬷过去吧?”
我嗯了一声。
“小郡主好像还……”
“够了!
”我陡然睁眼,拂袖将面前妆台上物什统统扫落。
阿越和一众宫人慌忙跪下,我耳中嗡嗡作响,全是皇叔、苏夫人、小郡主……一字字盘旋不去,扰得我心烦意乱,莫名不安。
越是竭力想要挥开这阴云,越是有人在耳边一次次提起,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戏,看我如何应对这冰冷的一幕。
“不必折腾了,皇叔此番不会长住。
”我颓然叹息,挥手让她们都退下。
萧綦等来领兵南征的人,原来是子澹。
我闭目涩然一笑,不错——讨伐子律,还有谁比皇叔子澹更合适。
让他挂上统帅的虚名,以皇室的名义领兵南征,如此一来,就算屠尽江南宗室,也不过是皇室cao戈,自起杀戮,与摄政王萧綦全无关系。
屠戮宗室是万世难洗的恶名,萧綦这一招借刀杀人,实在高明之至。
我撑着妆台,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
原以为让子澹留在皇陵,就算偏寒寂寥,也好过置身这是非纷争之地。
至少他还有锦儿和幼女相伴,至少可以平安到老。
然而一道诏书,终究将他带回到这物是人非的宫城,只怕他还不知道,眼前等着他的,将是一场手足相残的惨事。
子澹,我该怎么办,明知道等待你的将是万劫不复之灾,我却无力阻止。
(下)
“叩见王爷。
”侍女们的声音从宫门口传来。
我霍然转身,抬手一掠鬓发,挺直了后背,静静望向门口。
萧綦踏入内室,挺拔身形被明烛之光照耀,笼上一层淡淡光晕。
他已着上金章华绶的礼服,王冠峨嵯,广袖上腾跃云霄的金龙,长须利爪,龙睛点染朱砂,炯炯逼人,赫然不可直视。
他负手立在我面前,影子投在汉玉蟠龙的地面,长长阴影似将一切笼罩。
眼前之人是我的夫君,亦是天下的主宰,无人可以忤逆他的意志。
他走近我,带着一如往常的淡定笑容,眼底敛去了锋芒,愈觉深不见底。
我挺直后背,仰首屏息,静静望着他走近,近得可以触及彼此的气息。
他的目光能令阵前大将当众冷汗透衣,即便是杀人如割糙的七尺男儿,也挡不住他洞悉一切的凌厉目光。
我平静地迎上他目光,并不闪避,任由他的双眼将我深心洞穿——寒梅林中故人相见,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竟是如此清醒平静。
一直不敢想,子澹归来之日会激起怎样的波澜,直到他真的站在我面前,猝不及防之下,我才清楚看见自己的心。
过往种种,已如昨日长逝,曾经的伤口上早已长出新的血ròu,覆盖了一切痕迹。
人心是最柔软亦最坚硬的地方,我终于明白,属于子澹的那扇心扉已经彻底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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