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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叫那妖女诡计得逞,尔等老朽,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
陈国公将手中杯子重重搁下,面带一丝冷笑,如锥目光扫过面前诸人。
一桌酒肴纹丝未动,桌旁众人犹自举着杯,惶惶然不知该不该放下。
原是备了酒宴庆功,无论如何总是赢得先手,待陈国公这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时间众人都噤了声,谁也喝不下这庆功酒。
“她也做不得多少手脚了。
”廷尉低咳一声,赔笑道,“和亲之议已定,再由不得她在宫中兴风作浪。
”陈国公阴沉了脸色,“民间婚娶尚有数月筹备,两国联姻是何等大事,其间礼聘往来,婚期再快也在半年之后。
这妖女在宫中只手遮天,更有沈觉、王隗里外照应,她若趁此做下手脚,你我如何应对?”
第一十六章回看流年是蹉跎
栴檀子,瑞龙脑,一室馥郁缥缈。
水雾氤氲的汤池四周,各跪着一名宫婢,将五色花瓣与香片匀匀抛洒水面。
绢绘屏风隔开了外室,珠帘不动,静谧无声。
昀凰阖目半倚在整块汉玉雕出的莲台上,乌黑湿发散在雪白双肩,苏胸半露出水面。
池中兰汤轻漾,濡湿了发梢,丝丝缕缕贴在颊上。
四名宫婢捧着空的香奁悄然退出,一名青衣医女却低头而入,捧了小小玉匣在昀凰身边跪下。
绘着合欢纹的匣盖揭开,浓郁麝香气息扑入鼻端。
昀凰仍闭着眼,脸上纹丝不动,苍白双颊被水汽蒸出淡淡红晕。
青衣医女以银匙挑起一点麝香膏,轻轻搅入兰汤……琥珀色的香膏渐渐融入水中。
蓦地,长公主睁了眼,一扬手将那银匙夺过,狠狠掷了出去,一时带起水珠四溅。
医女跌在一旁,惊骇地张了口,却发不出声音。
素日里都是这哑女侍候长公主沐浴,由她掌握麝香用量,一举一动都已熟稔有素。
长公主敏锐多疑,这辛夷宫里谁也算不得她亲信,能近身侍候的哑女已算难得。
然而这毫无预兆的发怒,令哑女惊骇欲绝,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长公主看着池边玉匣,目光如寒潭,由漠然至厌弃,隐隐愤懑,渐转为悲苦。
那香膏凝做琥珀色,是日日沐浴必备的香料。
“又是麝香。
”恍惚间有个声音萦绕耳畔,“朕不许你再用麝香。
”
不许,不许又能如何。
空有万千不甘,这麝香还是一日日用了下来。
旁人苦求不得,她却避之唯恐不及。
昀凰一声低笑,抓起玉匣重重摔出,脆裂声里碎玉溅跳,香脂狼藉,一室尽是浓郁香气。
医女骇然俯低在地,不敢看长公主苍白扭曲容颜。
外头侍女慌忙闻声入内,却见长公主赤身而起,水珠沿皎洁胴体滑落,耀得人不敢直视。
尚衣女官忙奉上浴衣、长巾、束带,长公主看也不看,径直拽过一件丝袍披上,赤足走出外室。
等了半晌的近侍宫人急趋近前,低声禀道,“中宫来人传了几次话,说是皇后凤体违和,一直不肯进药,整日也未进膳,御医甚是忧切。
”长公主厉色未消,冷冷道,“不肯进膳就撤了,随她去熬。
”宫人嗫嚅道,“皇后终日以泪洗面,对左右不假辞色,说只认得从前的宫人。
”
长公主驻足蹙眉,“不是留了一个叫潜月的么?”
“是。
”宫人低声道,“潜月随嫁入宫以来,最得皇后倚赖。
如今更替了中宫上下,只剩她陪伴皇后左右。
”长公主侧身,眸色淡漠,“将潜月逐出宫去,如若不从,就地杖杀。
”宫人一惊,见长公主面色如霜,一时间杀意扑面,掠起阵阵寒栗。
晨光漫透小轩窗,昀凰安然端坐妆台,宫女巧手为她梳起云鬟雾髻,仍作待嫁女子发式。
身后近侍宫人恭然立着,将内外事务细细禀来,记下长公主的吩咐,末了低声道,“昨夜里已将潜月从小门遣出。
”小门是讳称,犯下过错或患了病的宫人,不能从宫门出入,专有一个供她们遣出的地方,俗称小门。
从小门出去的人,不死也褪去半层皮,终身不得踏入宫廷一步。
长公主淡淡问道,“可曾费过周折?”
宫人明白这“周折”的含义,忙道,“起初皇后不从,内侍将潜月拖下杖责,打到第六下,皇后便允了。
”觑着长公主脸色,宫人又小声道,“皇后也肯进膳了。
”长公主闻言一笑,把玩着手里一支玉簪,似漫不经心道,“哪里是真的求死……真要她死,早已死了。
”宫人不敢答话,直待长公主吩咐预备车驾,这才松一口气,忙叩首退下。
出了殿外,回想起长公主神情话语,陡然有寒意从心底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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