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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墙边半个冬季一直没开的白?梅树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然开出洁白?的花,花瓣舒展,寒风吹拂,空气飘着沁鼻的冷香。

一声尖锐的痛呼,伴随着婴儿细浅的啼哭声,被期待的小生?命不安地来到这世上。

似乎找不到她想要的安全感,又或潜藏在灵魂深处能为她安全感的人迟迟未来,女娃茫茫然止了哭音,生?下来眼睛就能睁开,接生?的稳婆瞧着这满身清洁半点脏污都寻不见的婴儿,很是惊了一下。

怪哉,这孩子看?起来就和?寻常孩子不同。

反常即为妖,村子里最忌讳什么反常的人或事,还?是个不值钱的女娃,稳婆按下初见时的惊艳讶异,躺在床上的妇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出这孩子,头一句话便是问男女。

二狗子杵在门外也在巴着脖子问。

稳婆晦气道:“女娃。”

听到是女娃,妇人眼里的光彻底破碎,二狗子跺着脚在门外骂了两?声娘,从娘骂到奶奶还?觉得不解气:“赔钱玩意!”

顾不得屋里血腥气熏人,他大步闯进来,看?也不看?被破袄子裹着的女婴,抱着扭头就走。

大雪天,还?是深夜,辛辛苦苦好是煎熬了一遭换来一个不合心意的赔钱货,他抱着赔钱货就要沉塘,刚生?产了的妇人知道他要溺死孩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从木板床爬起来,先是爬,后是磕磕绊绊地走。

稳婆将一切看?在眼里,在她眼看?跌倒的空当扶了一把:“认命罢。”

妇人身子一僵,心里发苦。

比起女儿,她当然最喜欢儿子,生?儿子县里会发养儿金,整整五十两?银子呢。

生?女儿呢,半个铜板都没有。

可她还?是想看?看?她辛苦生?下来的孩子,这辈子没缘分做母女,当娘的唯一能做的,是看?着她死。

也好来年在塘边栽一朵花。

一朵花就是一个孩子,送子塘打远看?起来更像一块凋零的花圃。

梅花凛冽,天地蕴含好闻的水香,深深吸上一口,能动摇满心的罪念。

二狗子抱着女儿刚要将其沉塘,心念一滞,才想起这是自己?日盼夜盼的第一个孩子。

他摇摇头,眼里闪过挣扎,一颗心恍惚被撕裂成两?瓣,一瓣要他好好待这孩子,一瓣要他狠狠发泄没生?儿子的邪火。

“孩子,孩子……”

妇人嘴里喃喃,被那股充满圣洁之意的水气驱使,头一回有了反抗自家男人的勇气,她刚要夺回孩子,男人一声厉喝:“你做什么!”

一声响彻在送子塘,二狗子神?情不再挣扎,恨恨道:“没出息!

看?你生?的这赔钱货!”

大冷天,身上穿的单薄,破袄子经不起风雪,抱着早早了事回去?睡觉的打算,二狗子推开妇人:“别捣乱。”

说着手臂高高抬起,竟是要将女儿摔死在结冰的送子塘。

女婴水色的眼眸无?声注视着他,像是不明白?,又像无?言的失望,最后,眼底只看?得见氤氲水雾,就在她凭着神?魂里带来的本能化作一阵水气飘走时,她眼睛轻眨,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喜,嘴里咿咿呀呀,目不转睛地看?着从风雪里走出来的女子。

白?发三千丈。

眉心一点焰火,广袖长袍,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或许是一道眼神?,或许是从鼻尖呼出的气,女婴顺顺利利地陷在她的怀抱。

倦鸟归林,察觉到危险解除,她朝着救了她的人扬起天真笑容,疲惫地阖上眼,陷入沉睡。

“啊,啊!

仙子!

是、是仙子!”

比起传说中令人胆寒的鬼魅,二狗子和?妇人更愿称呼眼前绝色女子为仙子,夫妻俩匍匐跪地,昼景目色生?寒,霎时,风雪肆虐。

强自忍耐下心头沸腾的杀意,她伸出食指在虚空一斩:“这一斩,斩血脉亲缘,你们不配做她至亲。”

她话音刚落,夫妻俩只觉命里彻底失去?一些很玄妙的东西,面面相觑。

她定定望着这对夫妻,二狗子难得机灵,谄媚道:“小女……不,不,这女娃娃从今晚起就是仙子的人了。”

昼景道他还?算识趣,明知故问:“你们,送给我的?”

“不,不,不是送,是、是本来就是仙子的!

我们,我们与她无?缘!”

话说出口,浑然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了何等机缘。

昼景扬唇一笑:“很好,这下连因?果都断开了。”

她心满意足,从袖袋抖落一粒金豆子:“赏你的。”

“谢仙子!

谢仙子!”

从风雪中而来的女子再度回到茫茫风雪,良久,这对夫妻才敢抬起头,感恩戴德,战战兢兢。

……

西岳,迎春郡,白?梅县二进的宅院,门前趴着一条大黑狗,门口来来往往好事的妇人,扒着门瞅,恨不能透过一道道门看?到主人家内室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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