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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撇嘴巴,像条小鱼一样钻回被窝,挨到母亲身边,我说,妈妈,是不是城里人哭的感觉比吃糖块还幸福呢?

幸福是我学会的第一个词语,但母亲并没因此表扬我,她给我盖好被子,说,姜生,你记住,凉生是你哥!

不是什么城里人!

以后不能胡说,你一定要记住,凉生是你哥!

仿佛圣命难违一般,四岁时,我与凉生,六岁的凉生,狭路相逢。

我不能也不知道去问,这个被唤作凉生的男孩,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我们家?

只能这样注定,他是哥哥,而我,是妹妹。

第2节:凉生与北小武之战

二魏家坪,凉生与北小武之战

凉生来之前,父亲总是很忙,只有过年的时候,他回家看爷爷奶奶,我才能见到他。

如此一算,我们不过见过四个照面。

他高瘦,一脸寡淡的表情,对我似乎也无太多喜爱。

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算喜欢他。

不过,如果他能像北小武的父亲那样老让自己孩子骑在脖子上做大马,我想我还是可以喜欢他一小下的。

母亲看得出一个小女孩对男性家长宽厚怀抱的向往。

依恋对于正在成长的孩子来说,是一种不能抹杀的天性。

所以,她总是一边忙碌一边跟我说,姜生,你爸是咱魏家坪最了不起的人物,所以啊,他不能总在咱娘俩身边。

他是个大记者,每天忙啊忙的,姜生,你爸是为了咱娘俩呵。

说完,她会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冲我笑,嘴角却是一个苦味道的弧线。

这样的话她一直说到凉生来到那天。

从此,她便学会缄默,如同魏家坪那口废弃的枯井那样,深深缄默在更多农活和cao劳之中。

她给凉生做最好的饭菜,凉生却很少吃,眼神淡漠中带一丝胆怯,眼睛溜溜的,不时望向我。

母亲看着胃口恹恹的凉生,转脸对我说,姜生,你要让着哥哥啊。

妈妈去医院看爸爸。

母亲走后,凉生问我,姜生,妈妈生气时会打小孩吗?

我摇了摇头,盯着他眼前的红烧ròu直流口水,闭上眼,胡乱扒饭。

我想闭上眼睛的话,土豆块我也能吃出红烧ròu的味。

果真如此,土豆块不仅有红烧ròu的味,而且还和红烧ròu一样软。

我美滋滋的大嚼,睁开眼时却见,凉生正踮着脚,那么认真地一筷子一筷子往我碗里夹红烧ròu。

他冲我笑,说,姜生,你慢慢吃啊。

你看你那样子,真不像小女生呀。

我冲他做鬼脸,这次没把他吓哭。

吃过饭,我就带着他去魏家坪最大的糙场上捉小虫子。

见到北小武正在率领一帮小P孩玩战争游戏。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身边的凉生。

他就喊我,姜生,那是谁啊?你小女婿吗?

魏家坪的孩子有口无心,甚至他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凉生的脸竟然红了,城市里的孩子,脸皮是这样的薄。

我把北小武从“碉堡”上拽下来,拉到凉生面前,说,他叫凉生,是我哥。

北小武看着凉生,咧嘴笑,我叫北小武,这里的头儿。

凉生也笑,嘴角抹开一个无比漂亮的弧,阳光下,像个美丽的娃娃。

那天我们玩得很疯。

孩子总是忘事,凉生那天下午一直很开心,他捉了最多的虫子。

也忘记了哭。

只是北小武一直在我屁股后面唧唧歪歪,姜生啊,你们家怎么净是这么怪的名啊?哎呀,我忘了,你家老头子叫姜凉之。

怪不得呢。

我不知道谁叫姜凉之,可凉生知道。

小孩子喊对方家长名字通常多有骂人的意味,但我相信北小武只是嘴贫而已。

凉生却不这么认为,他毫不客气地对北小武动了拳头。

他们俩厮打在一起。

北小武是小人,他动手;凉生是君子加小人,又动手又动嘴,北小武被凉生咬得吱吱乱叫,他渐渐不撑,就喊我,姜生,奶奶的,你还不来救救我啊!

我本以为北小武那帮小P孩会对凉生群起而攻之,没想到他们更小人,只在一边静静的看北小武落败,我想若是北小武占上风的话,凉生早被这些人殴打致残了。

这是第一次我领教魏家坪孩子的小人作为。

我去拉凉生,我说哥,咱走吧。

别咬了。

那感觉就像邻居唤自己的大黄狗,大黄,别咬了!

走!

凉生咬得太过投入,所以当我的手伸向他面前时,他也毫不犹豫地落下牙齿。

直到听到我的惨叫,他才惊觉,扔下一脸牙痕的北小武。

抱住我流血的手臂,喊,姜生,姜生。

我皱着的眉心渐渐的淡开,因为,我看到了凉生眼角惊慌失措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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