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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得嗓子都哑了,直至无力。
不晓得躺了多久,赵修缘嗅到一股桃花香。
他模糊地睁开眼睛。
屋顶明瓦漏下的光带着浅绿。
他又在黄桷树下睡着了啊?英英呢?哦,英英趁他睡熟采染料去了。
她的眼睛能分辨出十八种蜀红丝。
她给他配的孔雀翎眼用的蓝就有十二种。
她是他的珍宝,只要有她,他就能织出这世间最美的锦画。
恍惚中,赵修缘看到季英英背着装满染料的小竹篓回来。
他含笑看着她,终于想起自己想对她说什么了。
他拿出了他画的那幅画,朝她伸出了双手:“英英,祖父应了咱俩的亲事了!
你瞧瞧这画,我织与你做聘礼。
”
绿萌如盖。
乌瓦白墙。
她穿着浅红的衫子,靠着红漆雕花木窗朝他望来。
她拿过画,突然将它扔在了地上,用脚踩了又踩。
黑珍珠般的眼眸突然染上了冷意:“谁要嫁你?你真恶心!
”
季英英哼了声转身就跑。
“英英!
”赵修缘大叫一声,人扑倒在了c黄榻上。
赵家的仆人终于端着药碗来了,见一地的鲜血,赵修缘人事不醒。
吓得扔了药碗转身就跑:“大郎君!
二郎君没气了!
”
赵大郎赶到后,赵修缘的气息已经弱不可闻。
他贴近了他的嘴,听到喃喃两字:“回家……”
赵府举丧。
国主为安大唐锦户们的心,特遣了官员登门吊唁。
牛五娘浑身缟素跪坐在灵前。
怕赵家人欺负她,玉缘不敢离她半步。
好不容易等到去客栈抓人的仆妇回返。
牛五娘拍拍裙子,折身进了内堂。
“人怎会不见?!
为抓杨静渊城门防守得紧。
他二人如何混出城的?”牛五娘气极败坏地吼道,“玉缘,你去,你去把桑十四抓回来!
”
“娘子。
奴婢不能离开你!
”桑十四重要,您更重要。
玉缘跪倒在牛五娘面前,“您留着奴婢吧。
赵家人人恨不得让您去死,奴婢哪都不去。
”
牛五娘捂着胸,想将那丝惶恐无力压回去。
她要让杨静渊恨着她。
他不爱她,她也要他恨着她。
“套车去杜府。
我要见清平大人。
现在!
”牛五娘想起了杜彦。
报信的仆妇目瞪口呆,扑通跪在了地上:“二奶奶,您还要为二郎君守灵啊。
奴婢不能听您的了。
”她朝牛五娘磕了个头,转身就跑。
“反了!
反了天了!
”牛五娘气极,重重拍打着案几。
“娘子,奴婢驾车陪您去。
”玉缘扶着她,主仆二人自去驾车离了赵家。
等到从杜彦府中返回,赵大奶奶带着府中的丫头仆妇堵在了门口。
玉缘跳下车,扶了牛五娘下来。
怒视着赵大奶奶:“大奶奶这是做什么?二郎君才过世,就要赶我家娘子出门吗?”
赵大奶奶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朝四周看热闹的锦户们大声说道:“我家二弟过世不到一天,牛氏不为他守灵,擅自驾车离府。
牛氏,你眼里心里还有我家二弟吗?来了南诏,礼义廉耻你还记得分毫?恕我赵家没有这等媳妇。
你自去吧!
”
说罢身旁两名粗壮的仆妇拎起两只包袱扔到了牛车上。
“你敢!
”玉缘暴怒,朝着赵大奶奶冲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赵大奶奶退到了门槛后。
赵家的青壮手执棍棒拦在了玉缘面前。
赵大奶奶冷笑道:“各位街坊瞧清楚了。
牛氏!
你的侍婢武艺再高,纵杀了我赵家满门,我这个当家奶奶也绝不让这样的妇人踏进赵家门半步!
”
“玉缘!
”牛五娘叫住了玉缘。
赵家为了赶她走,召来了一百多号青壮。
一旦打起来,玉缘拼尽全力能够自保,却不见得能保住自己。
牛五娘高傲地坐上了牛车,对赵大奶奶说道:“想我走也可以。
笔墨奉上,待我写封切结书,从此两不相干。
我也厌了再冠上你赵家的姓氏。
”
四周哗然。
赵大奶奶脸色铁青叫道:“要写也是我赵家写休书与你!
”
牛五娘讥道:“那就见官吧。
看看官府是断我牛五娘继续回赵家做二奶奶,还是让你赶我离开!
”
猛然想起她与清平官杜彦有往来。
赵大奶奶喝道:“笔墨与她!
”
牛五娘匆匆而就,扬手将信抛于车下。
玉缘哼了声,驾车与牛五娘离开。
有仆妇捡起纸递与赵大奶奶。
“结缡仅两载,两看两生厌。
君今赴黄泉,久枯逢甘霖,当浮一大白。
来世勿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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