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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来了。

快坐。

”杨静山示意小厮将自己推到了桌前。

和季家铺子的桌子一样,长而宽的大桌上新铺了一块雪白的细葛布。

待季英英在桌前坐定,杨静渊便吩咐小厮道:“都下去吧。

季英英朝雪青和绫儿点了点头,两婢也退到了门口守着。

她亲自将藤箱打开,拿出数个布包放在了桌上。

细墨线勾勒的画稿展开,铺在桌上,用玉石镇尺压好四角。

季英英解开布包,将一束束丝慢慢放在了画稿上。

红、黄、桔、绿、褐、黑等足足有上百种彩丝铺满了画稿。

五彩斑斓的色让杨静山脑中自然浮现出一幅灿烂的秋日山林锦图。

他惊喜地赞道:“杨家的织工最多配出了六十多种色。

弟妹居然能选出多一倍的色彩。

这幅锦织出来一定极美!

今年夺回锦王,弟妹功不可莫。

季英英笑着摇头道:“不,大哥。

我想请你改变原来的思路。

不织这幅秋日层林尽染的锦图。

杨静山诧异地问道:“为何?”

季英英卖了个关子,又解开一个布包,拿出几束丝给他看:“大哥看看这些丝。

丝是最上等的蚕丝,触手细滑,如水一般的触感。

束成一束,杨静山立马发现了这束的不同:“这束丝颜色浓淡不一,染坏了。

话出口,他又摇头。

染坏的丝线,季英英不会特意拿给他看。

可是上等的丝线,色染透了每一根细丝,脱胶洗净后色彩更加明丽,且颜色一定是饱满一致的。

大红就是大红,中间绝对不会有一根降红或粉红。

黑就是纯黑,绝不会像妇人两鬂生霜,黑中夹着灰发银丝。

为了照顾杨静山腿脚不便,季英英绕到了他身边。

宽大的桌上放着一只装满清水的白瓷洗笔。

季英英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毛笔,在砚中吸饱了墨,悬直停在洗笔上空。

一滴墨滴落水中,如云雾般洇开。

她陆续又取了别的笔,分别在蘸了画画用的各色颜料滴了进去。

最后手指在洗笔边缘敲了敲。

一钵清水反射着微光,五颜六色的颜料在水波中轻轻荡漾开来。

:“大哥,上次祭祀蚕花娘娘拿了一些生茧去染。

染出来再抽丝后,发现色泽浓淡不一致。

如果是刺绣,可以用不同的线交叠绣出色彩浓淡变化。

但是织锦不能重叠着织,色彩变化的交接处就不够自然。

所以蜀锦的花纹大都是色彩独立。

如果丝线本身的色彩浓淡不一,那么织出来的锦就会像这钵清水里的颜料,自然交汇。

”季英英说着拿出另一只布包解开,从中取出十几束丝来,“这些丝是借用了雕板腊印染布的方法染成,由深到浅变化不一。

你看看。

杨静山望向季英英。

她的双颊染着一抹兴奋的嫣红,从白嫩的肌肤中透了出来,那样自然。

一瞬间,他想起了濯锦江里浣丝洗布的情景,脱口说道:“贝锦斐成,濯色江波。

斗锦,与其说斗的是图案意境,更重要的是织法。

能画美图的人多,但不是每个织户都能织得出来。

织锦的织机是固定的。

想要让千丝百缕的线编织在一起,织成想要的图案,需要极高的领悟力与高明的配线技艺。

从来色泽不同的丝线都是染废的丝。

就没有人想过,如果加以利用,有意地组合色彩,就可以像织素锦一样织就一种新锦。

省时省力不说,色彩变幻多端。

杨静山兴奋地握住了这些丝,大声说道,“此锦能成,便叫浣花锦。

好呀,我杨家又能添一种新锦!

“浣花锦,这名字真好听。

”季英英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是为兄想到了濯锦江与浣花溪中濯洗丝布的情景,也因为弟妹自小就住在浣花溪旁。

这名字再贴切不过。

”杨静山慡朗的笑了起来。

听说这名字还有自己的缘故,季英英愣住了。

锦能流传千古,后人会记住她季英英的名字,这是极大的荣耀。

季英英脸一红慌乱地摆手道:“不不,大哥给这种锦取名字因前面的原因就好。

我受不起。

“都是因为你……”

书房里模糊的声音隐隐传出门外。

来送茶点的杨大奶奶停住了脚步,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丈夫织新锦,竟然取的名字是为了季英英。

“大郎君,三奶奶。

大奶奶送茶点来了。

”雪青轻声在门外禀了一声。

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杨大奶奶带着丫头走了进去。

宽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丝线。

杨静山和季英英分别坐在桌子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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