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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陈氏往四周看了一眼。

狭窄的街巷仅容一辆马车经过。

两扇不大的黑漆木门,围墙仅有一人多高。

站在外面能望见里面的屋檐。

的确是小户人家。

“大少奶奶脚下留心。

”吴嬷嬷一只手虚扶着杨陈氏,笑着提醒她。

她周到又不谄媚的话语引起了杨陈氏的注意。

她含笑点头,由着吴嬷嬷扶着自己进了门。

瞅着吴嬷嬷行走间裙角不动的步姿,杨陈氏有些诧异。

小门小户的仆妇能有这样的礼仪,堪比大家闺秀了。

她又注意到季家虽然小,从进门到脚下的甬道雪扫得干净,青石铺就的地面像被帕子擦试过,干净清慡。

这让杨陈氏暗暗松了口气。

她与二弟妹于氏家境比不上杨家,也是娇养着上过女学的。

杨三郎受宠,她和于氏生怕季英英是小染坊家的娘子,与市井中人接触多了,染得一身市井习气,妯娌不好相处。

见到吴嬷嬷的礼仪,又瞧着季家收拾得干净舒服,杨石氏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大方识礼,出身又低。

季二娘将来定会敬着自己这个做大嫂的。

她是晚辈,季英英避嫌。

李嬷嬷守在二门处替季氏迎了她:“雪天路不好走,难为大少奶奶辛苦坐车了。

与吴嬷嬷一样,李嬷嬷也穿着浅青色的衣裙,梳着利落的圆髻。

裙上一道褶皱都不见。

行走间,绸裙磨擦发出动听的沙沙声。

杨陈氏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

进得厅堂,见到季氏的瞬间,她依然生出些许恍惚。

除了在娶张四娘那天,季氏穿了身深红色的锦裙,戴上了出嫁时的头面。

二十多年来,这是季氏头一次用心打扮。

娶媳妇时她可以低调,不令儿媳紧张。

此时,她要为女儿长脸。

姜黄色的抹胸,银红色的敞领大袍对襟宽袍。

梳了抛家髻,髻上点缀着低垂着金饰与红宝石滴珠。

眉眼娴静温柔,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季氏……竟是如此年轻貌美。

瞧着像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杨陈氏心里谓叹,欠身行礼:“季太太安好。

“大少奶奶一路辛苦。

这是我的儿媳张氏。

张四娘上前见礼,因着辈份,杨陈氏还了礼。

张四娘也只有十六岁,她没想到小姑未来的大嫂和婆婆差不多的年纪,跽坐在季氏身后就不敢说话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

杨静渊是老幺儿,比杨静山小近二十岁。

杨陈氏和柳姨娘的岁数差不多,三十多岁。

可不是只比季氏小几岁来着。

她带了陈嬷嬷来。

递了礼单给季氏。

都是定礼中约定俗成的礼。

如绸缎衣料六匹,金戒子两只、金耳环一副。

烧春酒八担。

考虑到季家的情况,比照娶陈氏和于氏时减了聘礼,有二十四抬。

先前给的一千两聘金也写了进去。

季氏的目光从那一千两聘金上掠过,让李嬷嬷收了。

杨陈氏最主要的目的是和季家商议婚期。

陈嬷嬷拿了张单子送到季氏手中,杨陈氏笑道:“这上面的日子都是请人测过的吉日。

太太的意思是我家三郎年纪不小了,最好在三四月选个日子把亲事办了。

季氏早有准备。

选定了四月十二这个日子。

事情顺利地办完。

季家没有多的要求,杨陈氏暗暗松了口气。

一般送定礼的时候,总是两家人讨价还价的时候。

不过,她看季家就两重院子,后面还有一重院落听说是染坊所在。

杨陈氏觉得二十四抬嫁妆都有点为难季家。

转念想到杨家先送的一千两金子,足够买十间季家这样的宅院,她就又释然了。

一千两金子哪,太太和丈夫都觉得值。

如果不是三弟心仪季二娘,不过是娶个匠人回府罢了。

遗憾的是季英英得避嫌不见。

杨陈氏很想见她一面。

不是因为三弟心仪于她。

而是丈夫自从见过她绣的锦帕,就爱不释手。

那方锦帕一直没有还给三弟。

她去书房给丈夫送宵夜,有好几回都碰到他对着那方锦帕出神。

如果不是庶弟要娶她,丈夫会不会想办法纳她为妾呢?像季氏一样温婉美貌……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柳姨娘。

太太那样的手腕,自从老爷纳了柳姨娘,足足有二十年未曾在正房住过。

季英英嫁进杨家,要为杨家织锦出力,岂不是会常常和丈夫接触?她突然对季英英生出一丝排斥。

“大少奶奶。

季氏的声音将杨陈氏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可是不合大少奶奶的口味?”

杨陈氏赶紧摇头:“季太太误会了。

没想到季家的厨子手艺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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