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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了,蜀地的桑已经引种到了南诏。
养出了蚕,织出了丝绸。
南诏地广人稀,未教化的蛮族多。
会染丝染布的匠人少,能织出能充作军饷的锦的人更少。
三年来,他带着他的下属来到蜀地。
用南方大山里挖出来的翡翠黄金,丛林里猎到的象牙虎皮熊胆收买交换各种染技织法的秘方。
不断地让南诏人混进蜀地做学徒偷艺。
他的方法有错吗?晟丰泽从怀里拿出一枚金丝竹筒,手指用力,竹筒应声而脆。
薄薄的纸被他捏在手里揉成了团,狠狠地扔进了河里。
白色的纸被江水浸湿,几个呼吸就没入了水里。
就像他付出的三年心血,转眼全化成了泡影。
他等着心情变得平和,大步进了树林。
放风的护卫看到了他,手指放在唇间吹出一声鸟叫。
护卫们悄然自藏身之处迎了出来,对他躬身行礼。
靳师爷牵着他的马上前,将缰绳递给了他,欲言又止。
晟丰泽翻身上了马:“有话就说。
”
靳师爷道:“主子,你不打算掳了季家三口回去?”
晟丰泽心头一凛,望着远处依稀的人家灯火,淡淡说道:“这是靳师爷的建议,还是国主的意思?”
靳师爷后背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跪倒在地,声音微微发颤,仍说了实话:“是。
国主下了令……”
林间响起一片拔刀声。
靳师爷以头呛地,引颈就戮,没有半点反抗之意。
晟丰泽抬起了手,他的护卫们怒视着靳师爷,将刀回了鞘。
我那好哥哥已经没有耐心了,所以才会用信鸽急令自己回太和城。
晟丰泽闭了闭眼,再睁开,眸色像化不开浓浓夜色:“你以后不再是我的人了。
好自为之。
”
他催马离开,他的护卫紧随他而去。
一直跟在靳师爷身边保护他的护卫狠狠啐了他一口,纵马远去,将他一个人扔在了身后。
寒风吹来,林间只闻风声。
隔了很久,传出靳师爷的断断续续地痛哭声:“……不肯交出秘方的何止季家……咱们耗时费财所得无多……等不及了……”
——……——
季家三口再次到了州府衙门,等着太守大人升堂。
也许是不必交出秘方,季氏的心病去了大半,精神更好。
她坚持要去听堂,要亲眼看看那封被义川男爵府拿出来的信。
衙役们的喝威声中,太守升了堂。
季家三人跪在堂前,另一边却只有男爵府派来的一名管事。
没有看到那名侍婢。
太守看上去像是没有睡好,神情疲倦。
他扫了下堂下跪着的众人,看到了季氏。
太守自长安来,知道长安徐府,刻意多打量了季氏几眼:“堂下妇人可是季徐氏?”
季氏抬起了头:“回大人,民妇正是。
”
抬头间,太守又是一愣神,脑中浮起一个模糊的记忆。
大唐贵女们秋狩乐游原,徐家三姝是英国公李绩的族亲后辈。
不说精通武艺,马术都是极好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与同窗远远看到一群贵女骑马自身边呼啸而过。
隐隐听到有人指点着:“徐家三姝!
最小的那个许给了凤阳节度使。
徐二最美,听说义川男已登门提亲……”他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记住了那一闪即逝的娇美容颜。
那时,他唯一的念头便是,等到金殿题名,他也有机会能娶到这样的贵女为妻。
记忆和眼前的人依稀重合,让他脱口说道:“徐二娘?”
季氏惊愕地微张着嘴。
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眼底蓦然涌出一股酸涩,她低下头:“民妇嫁进三道堰浣花染坊的季家,如今是季徐氏。
”
太守大人立时也清醒过来。
岁月流逝,从前的长安贵女已成商人妇。
他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测隐之心。
“这封信,可是你亲笔所写?本官找人看过,笔迹一般无二。
”擅长模仿人笔迹的高手,吏部的刀笔吏他就认得几人。
民间有此技艺的匠人数不甚数,太守并未放在心上。
季氏接了信,连内容都没看,看了眼纸张便道:“大人,民妇从未写过这封信。
”
男爵府的管事怒吼道:“明明是你写的,能不成我家郎君还能诬陷一个商妇不成?”
嫁给义川男的是徐三。
徐家换了女儿,义川男因此记恨于心?当年徐二为何不嫁男爵,远嫁给个染坊小老板呢?太守突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看季氏如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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