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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汉子进来,抬起了钱箱,簇拥着阿宁扬长而去。

季氏蹙眉看着他们离开,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借杨家的力让晟郎君退走。

对方岂会善罢干休?明天的公堂上还会再起波澜吗?

季嬷嬷这时缓过气来,揉着胸口愤怒不己:“强盗!

一群强盗!

“嬷嬷晓得他们是强盗,还扑上去做甚!

”季英英见她底气十足,没有被踢出内伤,暗暗松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没过多久,李嬷嬷就回来禀道:“太太,那伙人离开三道堰往城里去了。

她连喊了两声,季氏都没有反应。

季耀庭这才发现母亲的不对劲:“娘,你怎么了?”

季氏回了神。

她的心思一重,又开始疲倦起来:“没什么。

走了便走了吧。

李嬷嬷口念菩萨保佑:“但愿永远不要再回来。

季氏让季嬷嬷去歇着,担忧地看了儿子一眼道:“明天开堂,靳师爷是不会出现了。

咱们家只能靠杨家斡旋。

大郎,你怕不怕?”

季耀庭笑道:“有理走遍天下。

就算那贱婢空口白牙地诬陷,也没有证据。

娘放心便是。

事到如今,已经和晟郎君彻底翻了脸,季氏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昨天就给杨家回了信。

杨石氏出手大方,当晚就命人抬了一千两黄金送到季家,言明是给季英英的聘金。

季氏一再告诉自己,杨家是能庇荫的大树,杨三郎人不错。

看到这些金子,心头仍然酸涩无比。

她朝季英英招手:“英英,过来。

季英英扶了她回屋躺下,给她盖好被子道:“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您做了决定,我没有半分不情愿。

“可终究是靠了杨家才还上那些账。

娘担心你以后在杨家抬不起头来。

”做母亲的,总想的更多一些。

昨晚杨石氏的心腹陈嬷嬷来时,就带来了杨静渊的庚贴。

换过瘐贴,这门亲事就定了。

定了亲,还要等杨静渊回来,把各种礼数走全。

两家再商议婚期。

见女儿这样平静,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忧愁。

季氏更加愧疚。

“英英。

杨家说这一千两金子是聘金。

如今家里花用的,将来娘和你哥哥都给你补齐。

娘家把聘金花了八成,说出去惹人笑话。

季英英根本不在乎。

浣花染坊一年到头赚几百贯银钱,嫂子进门就背一大笔债,如何使得?见母亲坚持,她嘟着嘴提醒道:“娘,杨家可不单单娶个媳妇回去这么简单。

女儿是要为杨家织锦出力的。

你将来要还给我,岂不是赔了女儿又赔钱?划得来么?别说家里用了八成。

就是给我五百贯,也是厚嫁了。

季氏没有再说,让她走了。

她睡不踏实,叫了李嬷嬷来,开始算库房里给季英英攒着的嫁妆。

黄桷树的树叶半枯半黄,树叶没有全部落完。

透过枝桠望着远处的藤园,季英英停住了脚步。

短短几个月,她像过了一生那样漫长。

仿佛几个月的自己活在梦境里一样。

那些摆花送信,看灯知人的往事如此不真实。

以至于一想到赵修缘,她能记住的,是那晚在赵家看到的狰狞恶心。

“这次我真要嫁人了,还真不是你。

尘埃落定,杨静渊的脸反而变得清晰。

季英英一直都没认真地去想过杨静渊。

如今不用她刻意去想,从前被她无意中忽略掉的事情都冒了出来。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种情形下结亲,她感觉不到喜悦。

也不反感。

或者说,回想起和杨静渊相处时的一幕幕,她还有期待。

期待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

季英英最后抬头望了眼藤园。

天冷,阴沉。

雪粒子沙沙下着,落在地上化成了水。

藤园的窗户紧闭着。

她突然想起一直没有看杨静渊写的那封信。

真相已经摆在她面前,她生出了好奇,杨静渊写的是什么呢?

昨晚换了庚帖,绫儿和湘儿就激动无比。

据说两人在厢房里看了一宵的花样,商议着要给她绣多少荷包做多少帕子。

今晨两人都顶着乌青眼,吓了她一跳。

赶紧赶了人回去睡觉。

大概二婢还在睡觉,院子里很安静。

季英英没有叫她们,独自进了卧室。

从妆奁里拿出信来。

信写得很简单:当心赵家。

季英英笑了笑,手指从那四个字上划过。

银勾铁划,他写得一手好字。

她脱了鞋,上榻歪着。

信压在了她的胸前,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又梦到了在赵家的那晚。

动弹不得。

赵修缘把脸凑过来,酒气盈绕在鼻端。

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难以呼吸。

季英英条件反射地挣扎,突然间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魇!

她睁开了眼睛,晟郎君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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