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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东家费心了。

”季氏勉强挤出笑容,与湘儿一起扶着季英英上了骡车,“季福,赶紧家去。

骡车驶离,走了一程,车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哭音。

似被什么堵住,变得模糊不清,像低咽的小兽。

★、第49章尘烟

“哥,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季英英撑着榻坐了起来,长长的黑发逶迤垂落在白色的裙摆上,柔弱不堪。

她仰起一张同身上素罗一样苍白的脸,眼瞳黑乌乌的,里面像是燃着两点炽热的炭火,又仿佛转瞬间那点光就会变成燃烬的灰。

季耀庭揪心的疼。

不过三天,季英英就快速地瘦了。

透过罗衣,能看到她窄而薄的肩骨高高顶起。

季耀庭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自己会先哭出声来。

他脚步迟疑地,轻缓地走到了门口,扯着门锁将门用力拉下。

屋里传来砰地一声。

季耀庭哆嗦了下,闭上了眼睛,双手一合,将锁扣上。

“哥!

”季英英连滚带爬扑到门口,趴在地上拍门,哑声叫道,“哥,我就想再见他一面。

我就想问问他。

哥,你放我去好不好?”

她几乎没了力气,手掌拍在木门上,声音轻而弱。

季耀庭滑坐在门槛上,将头埋进了胳膊。

他转动着脸擦去涌出的泪,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道:“英英,你性子急。

去赵家还能有什么好话……自取其rǔ罢了。

“求你了,哥。

我晓得轻重,我不会哭闹。

”季英英趴在地上哀哀的哭。

她早就对赵修缘说过,如果他娶不了她,告诉她一声便好。

她不会缠着他,她真的不会呀。

泪水一点点将地上的苇席洇得湿了。

第一次和赵修缘定情的时候是个雨天。

雨突如其来,赵修缘提着她采集的染料植物,拉着她朝竹林寺飞奔。

雨下得越来越大,寺里的红墙被隔在白色的雨幕那头,赵修缘和她无奈地躲在大树下。

他让她等着,将布包交给她顶着,用袍袖遮着头飞快地冲进雨里。

她以为他跑回寺里取伞。

没想到他跑到旁边的芭蕉树旁,折下两片蕉叶,又奔了回来。

雨下了一个时辰,他举着两张蕉叶站在她面前,为她撑起了一角天空。

雨水顺着他的鬂发往下滴,他就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季英英记得,她的脸蹭到了他的胸膛。

雨水涸湿的衣裳下透出他咚咚跳个不停的心。

“我只想问问他。

”季英英闭上了眼睛,“我没想过去赵家。

我去赵家做什么啊?我能没脸没皮地找上赵家质问他为何不娶我吗?后天就是十月初九,我要去益州城。

我只要他亲口告诉我一声。

他是无奈,还是心甘情愿,我都不在乎。

哥哥,我不惹祸,我不生气,我也不骂他。

我只要听他告诉我就好。

她只想问问赵修缘。

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为什么要瞒着她呢?是为了得到她的配色吗?不,赵修缘不是这样的人。

新的配色是她主动送过去的。

不会是为了配色。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八月十五,他就可以告诉她,娶不了她的。

她眼前晃动着他的脸,他的笑容。

他注满情意的眼神。

耳边回响着他的声音。

纷繁杂乱,一古脑塞了进来,撑得她脑袋都像要炸开。

“英英,你为何一定要听他告诉你,才死心呢?”季耀庭痛苦地望着满庭落叶,声音疲倦不堪,“你这么聪明,你还猜不到吗?得了你的配色,织出了好锦。

赵家仍然担心杨家也有好锦。

与都督家结亲,是为了多个臂膀。

赵家对锦王势在必得呀。

屋里爆发出痛哭声。

季英英哭得喘不过气来。

是的,她都明白。

可心这么疼,疼得让她受不了。

见赵修缘一面是她的执念,仿佛他的话才是那把刀,能利落斩断她所有的情缘。

“我饿了,哥哥。

我睡一觉端碗粥给我吧。

”季英英趴在门口,声音弱的像猫叫。

那天回了家,季氏生怕季英英爆怒冲去赵家,把她关在了家里。

季英英没有胃口,三天里除了喝点水,几乎没吃东西,眼见着憔悴了。

赵家将赵二郎的亲事瞒得严严实实,和牛副都督家结亲的事并没有传开。

季耀庭托了各种人情,打听到重阳过后没多久,赵申氏去了趟城北的信相寺进香。

很巧,那天牛夫人也去了信相寺。

(隋大业年间,蜀王杨秀所建。

传说清代有人夜见红光出现,官府派人探视,见红光中有文殊菩萨像。

清康熙年间重建,改名成为今天的成都文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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