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嬷嬷踮着脚朝正房那边张望了下,拉着季英英闪到了跨院的月亮门后,低声说道:“二娘,来的是你三姨母。
”
每个少女都有一颗热情的八卦之心。
季氏从来不提长安外祖家。
女子出嫁后,就没了自己的姓氏,前面都冠以夫姓。
如赵申氏,杨石氏。
季氏其实应该叫季徐氏。
她讳忌提自家出身,外头人皆喊季太太,久而久之,让人忘记了她的姓氏。
季英英隐约知道外祖家的姐妹算计了母亲的姻缘,令母亲远嫁。
幸得父亲人好,母亲才过上了好日子。
父亲过世时,季英英已有五岁,记得一些事了。
她记得母亲使人带信去了长安,但外祖家没有动静。
母亲就绝了再依靠娘家的心思。
吴嬷嬷是陪嫁过来的,清楚缘由。
她担心季英英不晓得内情,惹恼了太太,这才出声提醒:“莫对姨妈太过热情。
也莫要冲撞失礼与她。
”
不能失礼,也不能太热情。
季英英脑洞大开,点头应下。
吴嬷嬷欣慰地笑了:“快去吧,莫要迟了。
”
季英英冷不丁来了句:“我那姨母从前和我娘感情不好是吧?”
吴嬷嬷顺口答道:“她还有脸来见太太,真真脸皮厚!
”说完才觉失言。
她大惊失色地扯了季英英道,“小祖宗,千万莫声张。
装着不晓得。
嬷嬷求你了。
”
“我知道呢。
”季英英拍了拍她的手,再三保证,吴嬷嬷才放她去了。
原来这位三姨妈就是那位当初算计母亲亲事的姐妹。
吴嬷嬷说的不错,真真是脸皮厚,还要来家里长住。
季英英琢磨着吴嬷嬷的话就明白了。
对这位姨妈太热情,母亲定不欢喜。
冲撞失礼,又会丢母亲的脸。
隔了二十年从来不来往,如今大老远的从长安跑来,她来做什么?
进了正房,季英英给季氏见过礼,就看到上首右边的圈椅中坐着一位美貌妇人。
面容与母亲不像,神态间却有几分相似。
她的眼皮略微浮肿,神情有些憔悴。
身上穿了件青色小团花绸衫,姜黄色半臂,发髻上cha着两把嵌银篦梳,簪了两枚小小的金钿。
腕间戴着的一对细细的金镯。
瞧着并不富贵。
“英英,这是你三姨母。
”季氏眉目舒展,颇有点雨后天霁的疏朗。
季英英心想,大概这位姨母遭了难遇了祸,过得还不如母亲。
人的心态大抵如此。
从前算计了好亲事,害自己远嫁。
如今过得尚不如自己,季氏自然就会开心。
她上前见礼,李徐氏从袖中拿出一只荷包给她:“匆忙前来,二娘莫怪姨母礼薄。
”
荷包上手一掂一捏,知晓只有两锭小元宝。
以银为礼,那真是没有提前做准备。
季英英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正差私房银使,笑弯了眉眼道:“一针一线都是姨妈的心意。
英英只有欢喜的份。
”
正说着,季耀庭也来了。
同样也得了一只装银元宝的荷包。
早饭是在正房用的。
见过礼,季英英和季耀庭不约而同,一左一右去搀扶季氏。
兄妹俩对视一眼,又低了头继续孝顺。
季氏还不到四十岁,哪里就到了需要儿女搀扶的地步,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看到李徐氏形只寡影,身边只得一个带来的侍婢侍侯,心里又慡快起来,任由儿女侍侯着落了座。
管厨房的田嬷嬷陪着季氏远嫁,大概二十年也没曾做过这般丰盛的早饭。
八道小食,四色点心,摆满了小圆桌。
田嬷嬷亲至前来见礼。
李徐氏打赏了她一百钱。
季英英注意到,姨母打赏的时候,母亲微微撇了撇嘴。
以季家的家境,赏一百钱不少了。
也许姨母从前赏钱都极大方来着。
现在只赏得起下人一百钱,母亲是暗暗高兴。
默默用过饭。
季耀庭自去前头铺子支应。
季英英对姨母的到来很是好奇,不等季氏吩咐便留了下来。
季英英注意到吴嬷嬷搬出了一套煎茶的茶具。
她有些诧异。
这些年家中常用冲泡的炒茶。
昨天看桑十四煎茶,姿态优雅。
她心里惴测惊疑,难不成母亲也会那样的茶艺?
“多少年了,没有和妹妹一起吃过茶。
”季氏拿了柄小银刀,从团茶上切下一块。
李徐氏眼睛又红了:“姐姐的茶道工夫连颜师傅都赞赏不己。
没想到还有能吃到姐姐煎茶的一天。
”
碍着季英英在场,李徐氏想致歉的话又咽了回去。
昨晚上李徐氏已跪在季氏面前哭了半宵,季氏虽然远嫁低门小户,日子却还过得舒心。
仇恨早被时光冲得淡薄。
李徐氏过得不甚如意,又服软低头认错。
季氏憋了二十年,总算一抒胸臆,分外畅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