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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三娘也生怕朝中御史台拿来做文章,成为攻讦杜燕绥的借口,满口答应下来。

听岑三娘说起大夫人着急杜静姝的婚事,老夫人想起燕婉来:……等三年孝期过了,燕婉年纪就大了,再挑拣一番,怕是误了。

如果能在百日内热孝成婚,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岑三娘有点诧异:燕婉怕是想给母亲守完三年大孝。

再说,相公还没回来。

杜老夫人眼里染着悲伤: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万一燕绥兵败……能保一个是一个吧。

岑三娘心里一凉,那日的梦又浮了起来。

她喃喃说道: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杜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心道,终究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带兵打败的将军宁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不肯活着回来是为什么?只要兵败,不死在战场上,也会因罪斩首。

还会连累家人。

朝大唐律,犯官家中男人发配三千里戍卫。

家眷投入掖庭为奴。

奴婢下人悉数发卖。

不如战死沙场,朝廷体恤其壮烈,也许还能放过家里人。

她活了一把岁数也活够了,如果杜燕绥一旦败了,她说不得也就撒手去了,也不会活着受rǔ。

家里没有别的男丁,只有三娘和燕婉。

燕婉只要出了阁,就牵连不到她。

三娘……杜老夫人阖了阖眼,就看她的命了。

这么一想,杜老夫人就下定了决心:你使人去问邹家,如果愿意,赶在年前就出阁。

就说,我身子不行了,需得冲一冲。

岑三娘不懂,还想劝老夫人:祖母,先不说燕婉是否同意,好歹也等着相公回来。

他去平叛,回家母亲要移灵安葬,燕婉又匆匆出嫁,你让他心里怎么想?

杜老夫人见不和她挑明是不行了,艰难的说道:三娘,你可曾想过万一?虽说那贼妇称帝是十来天前的消息,可燕绥也无只言片语传来。

此一仗非比普通叛乱,那贼妇自立为帝,输的是朝廷的体面。

如果他兵败,皇上也护不住他,哪怕不杀他……流放三千里保一条命,可家眷都是要充没掖庭为奴的啊!

岑三娘惊的呆了:……入掖庭为奴?

杜老夫人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像鼓锤重重击在岑三娘胸口:我老了,早不贪恋红尘。

只是要苦了你了。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祖母,您别太担心了。

咱们家保得一个是一个。

岑三娘知道老夫人的话是最坏的情况。

为了以防万一,先把杜燕婉嫁出去。

好孩子!

见岑三娘不过一瞬就恢复了镇定,杜老夫人感激的握住了她的手。

岑三娘露出笑脸:邹家大郎我见过了,虽说是商户,但人品不坏。

邹家有钱,至少不会让燕婉cao劳。

祖母放心,燕婉的嫁妆,我已经备得差不多,只是买了木材临时打家具怕来不及。

以邹家的财力,婚礼也委屈不了燕婉。

我这就写贴子请邹家派人来商议。

她辞了老夫人出来,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杜燕绥打败仗的结局,匆匆去找杜燕婉。

不!

我不嫁!

杜燕婉一听就知道祖母的意思,态度强硬的反对。

燕婉,咱们也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岑三娘轻声劝道。

杜燕婉梗着脖子道:嫂嫂,我不嫁!

哪怕哥哥万一败了,我也要和你们同生共死!

岑三娘沉默了下。

事实上老夫人说明缘由的时候,她心里也有几分难过。

虽然只能保住燕婉,可是自己呢?哪怕她心甘情愿,她也希望有人能为她着想,替她考虑一番。

算是她小心眼儿吧。

可她难道就不害怕吗?

眼前闪过杜燕绥的脸,岑三娘的心又酸又疼。

如果真是最坏的结果,他也是最怜惜最心疼自己的人。

他走了,把一大家子都托付给了她。

她再害怕,又怎能不为他保住燕婉呢?

你听我说。

邹家有钱,邹家大郎已大致接手了他家的生意。

在家里是说得上话的。

燕婉,祖母为何要托辞病重要你百日热孝出嫁,你心里清楚原因。

万一你哥真的吃了败仗,你能嫁到邹家,嫂子就算进了掖庭为奴,你也能上下使银钱疏通不是?我父母双亡,寄居在岑家三房,不过是个堂侄女罢了。

外祖父待我也平淡。

与尉迟三夫人交好,毕竟人家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除了你,还有谁肯倾全力相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嫁了,好歹还有个指望。

真叫人一锅端了,能雪中送炭的又有多少?你不怕死,我怕。

我更怕生不如死。

燕婉,这只是最坏的结果。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哥是被人牵制,明明能胜,却遭人算计。

到时候,咱们家连给他报仇都没有机会。

你愿意?岑三娘越说思路越清楚,越说越觉得杜老夫人老姜弥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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