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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里是件茜红色大袖衫,月白色的长裙,白色的腰带。

田妈妈抖开了大袖衫,灯光一照,轻薄如红雾。

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宽大的衣袖便轻轻飘了起来。

端午时节,大户人家都爱用新织的绢、纱、罗、绡做夏衣。

料子色彩雅致轻薄透气,做成的衣裳能衬得女郎如仙子一般飘逸,这样的衣裳还得了个轻衣的贴切名字。

曹植《洛神赋》中形容说:“披罗衣之璀桀兮,珥瑶碧之华裾……”只有轻衣的飘逸才能尽现那翩若惊鸿,宛如游龙的身姿。

三年来,岑三娘主仆几乎都快忘记了世间还有这种朝霞般明艳的色泽。

瞧着看呆了的百糙,田妈妈的语气就带出了几分矜持:“这是今夏江南最流行的夏衣料子。

老太太说三娘子今年出了孝,头一回出府应酬,穿鲜亮点好。

便作主将这身茜红衣料给了三娘子。

这可是送来的料子里最出挑的。

“堂祖母待三娘真好!

烦请田妈妈回禀堂祖母,今天晚了,明日三娘再去请安磕头。

”岑三娘面露感激,示意许氏小心的将衣裳收了起来。

田妈妈看到岑三娘眼里的神色,满意的笑了:“老婆子这就回去了。

老太太还让三娘子明日去选首饰呢。

岑三娘神情更为感动,亲自送她出去:“田妈妈何必亲自来,遣个丫头来说声就是了。

她扶着田妈妈的手,顺势递过一个荷包。

田妈妈哎哟一声:“使不得……”

岑三娘握住田妈妈的手,羞涩的低下头:“三娘少有出门,还请妈妈费心指点,免得闹了笑话失了府里的颜面。

感觉到荷包里的份量,田妈妈满心欢喜,觉得岑三娘知情识趣,拍拍她的手道:“三娘子放宽心,跟在老太太身边,哪里会闹出笑话来。

这也是提点了。

端午那日岑三娘公开露面宣告孝期解除,能正式交际了。

她的形象直接关系到三房的形象。

她是三老太太行善事相助四房的活招牌,站在老太太身边保持良好的教养微笑着当布景板就行了,不胡乱走动不乱搭话,自然出不了什么岔子。

送走田妈妈,关了院门。

百糙兴奋的说:“三娘子,那件夏衣真好看!

“是挺漂亮的。

”岑三娘没什么兴趣。

百糙纳闷的看她一眼:“三娘子不喜欢?”

岑三娘嘟囔:“喜欢啊!

田妈妈不是说是最出挑的料子么?怎么会不喜欢?我是担心六娘七娘不高兴。

明天堂祖母还让我去选首饰……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

百糙只听明白六娘七娘不高兴的话,捋着衣袖一副要打架的态势:“三娘子莫怕,我一直跟着你就是。

岑三娘忍俊不禁。

三娘的担心

岑家分家之后,各房单独排序。

岑三娘是独女,在她之前夭折了两个哥哥。

所以论排行,家里人也叫她三娘。

岑家三房的男女分别论齿排序。

大老爷膝下两子一女。

二老爷有一子三女。

三老爷三子一女。

四老爷有三子两女。

四老爷的小儿子,九少爷岑知林就是过继到四房的嗣子,岑三娘如今的弟弟。

二老爷,三老爷举家都在任上。

大老爷的大娘子已经出嫁,岑三娘嘴里的六娘七娘是四老爷的两个女儿。

六娘和岑三娘同岁,今年十三,只比岑三娘小两个月。

七娘十二岁。

留在府里的女孩儿不多。

年纪又相近。

相互之间难免会攀比。

六娘七娘都是庶出。

瞅着岑三娘虽是嫡出,却是个靠三房庇护的孤女。

更加要强过三娘一头。

四老爷没个正经差事,赌鸟狎妾是他最大的爱好。

四夫人管他不住。

管家的大夫人拿捏着银子。

四老爷便只能在府里下手。

六娘七娘的娘都是卖了死契的丫头,生了女儿抬了妾便自觉当上了主子。

四老爷的女人一多,院子里争风吃醋撒泼骂架是常事。

四老爷素来只关心鸟儿的家事,自家事是从来不管的,提着鸟笼甩手便走了。

四夫人也是个妙人。

府里虽说轮不到她当家,但她生了三个儿子,妾室通房们再闹腾也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两个生了女儿的妾斗法,四夫人也从来不管,等闹腾得厉害了,这才出面各打五十大板了事,极享受主母的权威。

大户人家把女儿看得金贵。

四夫人对六娘七娘倒也疼爱,当掌珠般娇养着。

六娘七娘因着各自的娘也在暗中较着劲,只不过,一旦面对岑三娘,两人便会心照不宣的联手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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