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走近了供桌,缓缓点燃线香敬在香炉中。

青烟袅袅,佛堂内安静无声。

莫夫人突得大叫一声,扬手将供桌上的香炉供品扫落。

转过身,泪已满面。

“为什么她要进我莫府?为什么她还要成为我的义女?!

英叔,我心里好恨!

手里的菩提佛珠长年被抚摸得久了,颗颗泛出光来。

那些圆润的珠子捏在掌心紧了,硬硬的抵在掌心。

像鞋子里落进了小石头,每走一步都难受得要命。

她真恨不得有金钢指力,能把它们捏成齑粉才叫痛快。

佛珠与涂着红红蔻丹的指甲较着劲,菩提佛珠突然断裂。

浑圆的褐色木珠弹落在光滑如镜的青石砖上,震动着她的心。

莫伯叹了口气,俯身拾起一颗菩提珠放在她手心,慢慢的合拢。

他轻声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忆山俊美能干,孝心可嘉。

能享儿孙福的终是夫人!

“活着的是我又如何?!

”莫夫人尖叫声后退了两步,软软的靠着供桌,泪如泉涌,“让我怎么受得了她?她的眼睛与那贱人一模一样!

我是飞云堡最美的小姐,我生的儿子自小就是神童。

这些都抵不过她勾去百行魂魄的眼睛!

我那时才知道,连忆山的名字都是因为那个贱人而取!

哈,他居然还说忆山漂亮得如若三月芳菲,所以取名若菲。

十三年前的那个春日如此刻骨铭心。

让她一想起胸口就痛楚得连呼吸都难受。

她看不够儿子漂亮如仙童的脸,笑说天下女子也美不过他。

可是那一天莫若菲却说红树庄里有位他绝对比不过的漂亮女子。

各怀机心(5)

她来自塞外,婚后喜欢红树庄秋染黄栌的大气之美。

薛菲逃婚来了望京,红树庄就砍了黄栌遍种百花,只为博薛菲回眸一笑。

莫夫人偷偷跑去红树庄。

薛菲坐在一树樱花下看书,粉红的花瓣如雨飘落,轻薄的葱绿衫子像雾一般笼罩着那个水葱般的柔美女子。

薛菲拈起书页上的花瓣纤指轻弹,抬头间,双眸像闪烁着金色阳光的湖水,想让人溺毙在其中。

她痴痴的看着她,不经意又看到了她的夫君莫百行。

他怔立地站在回廊下,英俊的脸上漾动着微微的浅笑。

莫百行站了多久,她便在远处看了他多久。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入神叫她五脏六腑都烧起一团火来,内心枯黑一片。

嫉妒若狂,心伤欲死。

都不及莫百行跪地求她的那一刻。

他,堂堂莫府家主,掌控天下钱庄的主人轻而易举的跪在她面前!

那年江南富商决意取代望京莫府的方圆钱庄,掀起挤兑风潮。

他不远千里来到边塞求飞云堡相助。

他没有向气势逼人的北方霸主软过膝盖,长身玉立站在龙虎厅中侃侃而谈。

莫老夫人定下了这门亲,飞云堡自有规矩。

是他飞马夺红,敌退了求亲的人。

是他亲口向父亲承诺,一生一世对她好,绝不娶妾。

这才赢得她的心。

让她以为嫁给他不仅仅是飞云堡与望京莫府联姻。

让她把千里之外的望京城莫府当成了她终身幸福的家。

一切都在十三年前的那个春日结束了。

她以为通风报讯让那贱人离了望京嫁了人便能斩断他的绮念。

莫百行竟然告诉她,他只后悔求了她。

从此他再也没踏进她的房门半步!

她让莫伯暗中遣人灭了薛菲全家,她要她尝尝什么叫锥心后悔之痛。

很好,她嫁人后不过一年便死了。

她对莫百行百般温柔,千般体贴。

她甚至忍耐他画下薛菲的小像日夜瞧着。

可是他呢?他相思成疾不肯服药,连活的心思都没有了。

生生丢下了她和十岁的忆山!

棺木中只想带走那幅小像。

莫夫人喃喃道:“英伯,他从来心里只有那个贱人!

他走得潇洒,走得高兴。

却不曾想留下我寡妇少儿被莫氏族人欲夺家财苦苦相逼。

若不是忆山争气,若不是飞云堡派人相助。

我还能盼到得享儿孙之福?英叔,你叫我看开,叫我放下。

现在我每天都要看到这个小贱人的眼睛,你叫我如何看开,如何放下?!

各怀机心(6)

红烛应声爆出一朵灯花,发出卟的声响。

心里的七弦琴扯断了弦,只能弹出悲伤愤怒与心酸。

莫夫人泪痕未干,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她果断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来放在莫伯面前。

“老奴都明白的。

”莫伯叹了口气道。

他看到不弃时就知道,莫府平静了十三年后,风波又起。

那孩子长得并不美,相貌还没有遗传到薛菲三分,但眼睛却像了个十足。

“大堂之上夫人连半分端倪都不露,如今为何不想顾全大局要了她的命呢?少爷带她回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留着她,七王爷从此也忌惮莫府三分。

夫人应该明白个中缘由。

这也是我相劝你的原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