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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江面上笑声再起。

杜昕言眉心一皱闻声看去,那只小船靠上了江对岸,三位采莲女上了岸。

一人隔江望着他,故意将盛粥的瓦罐高高举起让他瞧见,然后扔进了江中,拍了拍手才扬长而去。

杜昕言瞳孔猛然收缩,隔了渠芙江他仍清楚看到采莲女白生生的手,很显然绝不是常年做活的手。

是因为初荷歌声与等待的心情才没有注意到这个破绽吗?他不温不火的对丁浅荷说:“日头已渐高,咱们另选地方吧。

十月。

枫叶似火。

京城西郊有山名落枫山,秋来赏枫好去处。

杜家有座别院正位于落枫山下。

杜昕言最爱别院秋景,正得了几日假期不用去应卯,便带了书僮信儿搬来小住。

秋阳温暖,空山鸟鸣,几片红枫悄然而落。

京城官场的俗事便离得远了,杜昕言只有这样独处时,一颗浸泡在宦海中成日算计的心才会变得闲暇。

他取出洞箫自娱。

一曲《古刹幽境》闲淡清雅,绕林飘缈。

正吹得心思恍惚,院墙外竹林中却飞出一丝琴音相和。

琴音恬静,于高处飞旋不绝,低音阔然空灵。

杜昕言精神一振,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箫琴合鸣,严丝扣fèng,和谐无比。

他仿佛飞翔在千山万林之中,仰头看天地之宽,俯首观山河绵绵,眼中世间万物如同芥子,心境为之一宽。

萧声停止,琴音滑落,他已迫不及待的掠出枫林,想要会一会与他合曲之人。

竹林中不知何时搭起一围白纱帐,隐约可见一白衫女人居中而坐。

衣衫与白纱混在一起,她像笼在雾中的仙子,看不真切面目,只感觉飘逸出尘。

杜昕言走到帐外一拱手笑道:“姑娘琴艺高绝,杜昕言有礼了。

帐中传出一个清泠泠的声音,像破冰时节的山溪一般冷洌,令人不敢接语:“冒昧和曲,还请公子见谅。

小女子不见陌生男子,公子请回。

说罢自顾自的烹茶。

杜昕言一愣,脸上浮起饶有兴味的笑容。

他是德妃亲侄,大皇子的亲表弟,父亲杜成峰官至兵马指挥使。

十七岁中榜眼,深受皇上器重,二十岁就成了监察院里最年轻的六品知事。

且相貌清俊,风流多金。

杜昕言对女子最是温柔。

哪怕是最低等的丫头他也不忘展示风度。

所以京城小杜走在哪儿都大受闺中名媛欢迎,为刺探他的行踪与他偶遇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

今日却被人驱赶,杜昕言脑中忍不住就跳出来欲擒故纵和欲拒还迎这两招。

然而刚才的琴声又的确让他中了招,只想瞧瞧这位姑娘的真面目,于是厚着脸皮不走了。

“嗅茶香清浅,应是蜀中青山绿水茶。

又隐有竹香,是现摘了清晨新抽的嫩竹尖煮水,七分时捞出丢弃,再以水烹茶。

青山绿水翠竹香,姑娘好雅趣!

听到他一番点评,纱帐中的女子手势一缓,却是不理。

杜昕言也不恼,轻笑道又说:“闻香识美人,此美如空谷幽兰见之忘俗。

气华孤傲拒人于千里,冷洌芬芳另有一番滋味。

那女子哼得一声转身拂开身后纱帐就走,隔了重重纱帐回首高傲的说:“听说京城小杜风雅,待女人更是温柔有礼,何必纠缠失了风度?我的茶苦得很,你消受不起!

杜昕言一听止住了脚步,眼中却有着几分好奇。

此女真不是冲着他来的,一副见了他避之不及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居然入不了她的眼?然而,佳人既无意,他自然也不会强追上去自讨没趣。

隔了纱帐,那条纤细的白影越行越远,消失在翠竹深处。

杜昕言莞尔,喃喃道:“真的是苦的么?”

他大步上前掀开白纱。

中间置有一几,放着一张琴。

只瞟了一眼,他就知道只是张很普通的琴。

能用这样的琴弹出高明之声,这位姑娘琴艺可见一斑。

帐中火炉上一壶水滚沸,几上几只薄胎白瓷茶碗,画有竹叶几片,雅致精巧。

这位姑娘所用之物都不俗。

杜昕言悠然坐下。

提水冲茶,再倒入茶碗,清香扑鼻。

他端起一杯放到鼻间一嗅,竹之清华,青山绿水之略苦盈绕鼻端。

观汤色黄澄透亮可喜。

杜昕言想起琴声,再也按耐不住,就着茶碗饮尽。

茶水方才入口,他“卟”的吐出来,想找水漱口,炉上只有一壶滚水。

“黄连?!

”杜昕言一张脸苦得快要哭出来,张着嘴跑回别院。

一手八步赶蝉的轻功施展到了极至,端的是身如急电,一闪而失,果真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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