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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景和九年,冬月十五日
见着小师弟了。
我们下榻的是同一间客栈。
小师弟吻别了他怀中美姬,示意她退下,待怀中美人作烟雾消散后这才抬眼看向我。
我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
我惯了同店主争舌斗嘴,不过是因于他而言我不过一个为蝇头小利折腰的小民罢了,何须去护那点面子。
若是在多年前,我会问小师弟为什么,亦想破口大骂,而如今我却是什么都不想开口了。
他是我的小师弟,与我冠之同一姓的人,自我应了他的母亲起,他便是我的小弟。
他开口唤我,阿玄。
往日他向我撒娇时,便唤我阿玄。
后来撒娇少了,便不再唤了。
他说,他已经邀了墨凝和九师妹去上花宫,就差我这个家长的首肯了。
他还说,也希望我能去上花宫瞧一瞧。
我到底还是怒了。
我厉声问他她们在哪儿,他却是一脸轻蔑地瞧着我。
他问我,为什么多年未见,我第一句话却不是问他好不好。
他又问我,我是不是早已当他死了。
他说,若不是他掳了九师妹她们去,我便不会过来见他。
我不过是想让她俩少与上花宫人碰头罢了。
该是我在他眼里太过不堪,他才如此看我。
他最后说,别让他再见到我。
我也气笑了,回他,如此最好。
该是我太气愤,竟破了师父对我下的禁制。
师父,您如此煞费苦心又是为的什么?只是为了让我也尝一尝这噬心的痛苦么?这禁制已除,我再另向您请罪吧。
五阙说我终是要回山上去的,何苦去受那锥心之痛。
他到底是对的。
禁制一破,五感皆通,却不知去往何处,实是可笑。
18.
景和九年,冬月十六日
回来向师父请罪,他老人家长叹一声,问我,六玄,你在外边流落多年,还是不愿回来么?
我说,师父您一开口,弟子哪有不回来的道理。
他又叹了气,说,你知晓那禁制的利害之处,如今怎地还要再讨要一回。
你们这些小辈中我最放心的便是你,如今你仍旧要下山去,便暂且下去。
哪一日想回来了再回来。
我退出来后去看了九师妹,她被师父禁足了。
她说,六玄,有时我真想恨你。
我却不知她恨我的道理。
只是此次我到底护不得她们。
听说墨凝连夜已经送下了山去,此刻应已到了家中。
我又去见了大师兄,他面露疲色,想来在与上花宫人过招时费了不少力气。
却也是我连累了他。
世间本属死局,不过是有人要去争一线生机。
我不过一浮尘。
师姐手记
19.
景和九年,冬月十八日
下了山,一时竟不知往何处去。
往山上走是不可能的,回店里去亦是不愿的。
如此竟在客栈里逗留了一天。
许是我一开头便错了。
我既已自甘为浮尘,又何必妄立于天地?
20.
景和九年,腊月十六日
精神好了些,抓上笔头写上一写。
店主说我昨晚抓着他的手哭了一宿才睡去。
我又不是醉酒,自然是记得的。
只是何时睡去,我是不记得了。
本以为他会念在我是病人不会重提。
天晓得他竟不愿揭过去,该是我抓他手抓得疼了吧。
昨晚见店主给我煎了药过来,喝完药后,我一时间竟觉得他比师父他老人家还要亲,一时间竟忍不住啼哭了。
罢,此事休要重提。
店主说,我这药钱怕是要抵得上我那俩月的月钱了。
听后我没跟他争舌,他倒是不自在了。
也不过是一个拿我开趣的人罢了。
过段日子阿文便要走了,这是我前些天才知晓的。
我本以为他会学了店主手艺,不想却还是要走的。
仔细想来,阿文不曾慢了手里的笔,也不曾放了他手里的书。
六年前初见他时,还是浑身是血的模样。
店主知他性子,也没留他。
六年了,我也同他们有感情了。
我不是个伶俐的丫头,具体年岁也已不知,幸得如今求道者众,我这年纪尚没有多少人说上闲话。
也该是离开的时候。
我倒是还想瞧瞧这未曾谋面的店主夫人,只是这无缘之事,也不必去计较了。
若他日幸得会面,倒可算是偿愿。
21.
景和九年,腊月廿一日
今天大寒。
阿文同我说,我平日里也爱沾些纸墨书本,如今这些他尚未用完又带不走的,便留给我作消遣了,望我莫要嫌弃。
我又怎可能嫌弃。
他用的纸都极为讲究,平日里也不舍得用,如今尽数与了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问他忙了这些日子,可都准备妥当了。
他便回我都已好了,明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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