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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江湖郎中

丙戍年春月,久病初愈的慕容无风三年以来第一次携夫人出谷。

两人一起到神农镇拜访了薛钟离夫妇,吃了一顿午饭,又叙了叙家常,天色已暗。

其时春寒料峭,微风翦翦,夜月中的楼台闪着灵光。

马车驶出薛宅,向东行了半柱香的功夫,缓缓停在东篱馆的门口。

早有主堂大夫田钟樾趋步迎将出来,侍从将慕容无风送到客厅,添上一个取暖用的三尺缕花螭纹铜炉,慕容无风看了一眼馆内陈设,觉得有些陌生,淡淡笑道:“我们来看看子忻,他好久没有回谷了。

田钟樾忙答道:“公子五日前外出还未归么?我以为他已经回谷了呢。

荷衣一听,脸色微变:“没有。

他到哪里去了?”

她素知子忻脾性甚倔,便是慕容无风也管束不住,且不说这位以老实厚道、沉默寡言著称的田钟樾了。

田钟樾想了想,道:“六天前这里曾来一个被打伤的病人,模样惨得很。

我和公子一起忙了整整一天,才算将他救醒。

那病人的家人上午刚将他送回家,下午又送了回来。

这一次那病人显然又被打了一顿,我们虽是尽力抢救,他还是很快就死掉了。

那病人的亲属连同他的两个孩子,跪在诊室里哭得惊天动地。

我当时手里还有别的病人,处理了这个又忙那一个去了。

我走出诊室时,只听得公子大吼了一声‘岂有此理’,也没在意。

想不到当晚他就出门去了。

我还以为他回谷了呢。

慕容无风与荷衣两人面面相觑。

荷衣刚要细问,田钟樾又道:“以前他晚上也偶尔出去,不过第二日都会回来。

我一直以为他是回谷探望父母……”

慕容无风摇头道:“子忻从不半夜来竹梧院。

田钟樾一听,急道:“先生吩咐弟子好生管教公子,弟子实是管教不严……不过公子临行前留下话,说今晚会回来。

我一直在等他呢。

荷衣道:“子忻是怎么走的?坐车还是骑马?”

田钟樾道:“从来都是骑马。

他那匹紫电驹不是夫人送的么?”

慕容无风的眼直直地盯着荷衣,过了半晌,道:“荷衣,你几时教过星儿骑马?”

荷衣脸一红,不由得结巴了起来:“我……这……”

“我说过多少次,他有气喘,不能骑马。

“小湄不是教过他么?看他骑着也没事,我……我就多教了教,顺便把我的马也送给他了。

慕容无风怒道:“荷衣,为什么你老要瞒着我?”

荷衣道:“因为你老是过分担心。

子忻的脾气全是你惯的。

“我惯的,我怎么惯了?”

“你从小就对他的身子大惊小怪。

这也不让他吃,那也不让他吃。

现在倒好,一个大活人,出门的时候,还得带上个大厨。

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我楚荷衣的儿子,难道就这么不济?”

“不提这个倒罢了。

那次你让他吃栗子,结果呢?病了整整一个月!

这是谁在惯他?”

“这至少证明儿子虽不能吃栗子,却可以骑马。

“荷衣,子忻是大夫,不是走镖的,用不着会骑马。

“可是,骑马还是方便很多吧!

你不是也能骑么?”

田钟樾咳嗽了一声。

慕容无风道:“田大夫,我们到子忻的屋子去等他回来。

自从子忻长到十岁,慕容无风就再也没去过他的房间。

只因子忻几乎每日都会来竹梧院跟着父亲读书习医,也常会留在父亲的书房陪他吃饭,所以慕容无风一直以为,儿子的房间只是他睡觉的地方而已。

子悦的房间慕容无风倒是常常陪着荷衣一起去。

两人心里都明白,子悦才是家中最难对付的人物。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且无论要什么,总有法子要到。

相较而言,他不得不承认,子忻的脾气虽倔,性子虽直,却要老实得多。

在讨人欢心上,远远不足。

凡他认为自己是对的时候,与人争执起来不遗余力,全无退让。

常把人气得火冒三丈。

前足走,后足就有跑到竹梧院来告状的人。

以致到了最难堪的时候,每次医会,只要子忻一开口,立即就有一群人对他怒目而视。

有一天,在回院的路上,子忻道:“爹爹,为什么这么多人看我不顺眼?”

他苦笑:“你看你自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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