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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吧。”

路轻敞着门没关,“坐……等会儿我掸掸,坐吧。”

路轻没让他坐沙发,那沙发不晓得渗了多少人的汗,所以抽了个餐椅出来让他坐。

自己则进了其中一间卧室,片刻后出来,“没人。”

“去个电话。”

“嗯。”

路轻拨号码,贴在耳边,“没人接。”

白来一趟,也不算白来,路轻把大门关上,“我去他屋里翻翻,你坐会儿。”

“啊?不好吧。”

云烁站起来想拦一拦,“万一什么都没翻到,还……”

这就像两个人谈恋爱翻手机一样,翻到了难受,什么都翻不到更难受。

路轻失笑,手背往他脸上贴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可爱,看看这儿什么家庭,不讲究这些。”

“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这么些年给他还钱。”

路轻两只手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回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被pua了,他好的时候是真挺好,给我买了台电脑,我生病吊水,他要是没在打牌……就青着一张脸陪我。

算了,你等我会儿。”

接着他听见卧室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一些铁皮盒子,本子,路轻翻得暴躁了,逐渐从正常的翻找变成掏出件什么玩意就往地上砸。

噼里啪啦的,衣柜抽屉可能不太吻合,拽了好几下,震下一些灰尘呛到他,咳嗽了两声。

云烁刚想进去劝劝,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路成国看云烁站在客厅,一愣,“你他妈谁啊?”

啪。

什么瓶子碎了的声音。

路成国呆住了,他管不了云烁,迅速跑进来一把扒拉开云烁,“去你妈,路轻,你他妈干嘛呢!

反了你了!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了?”

“那是什么。”

路轻沉着嗓子,冷眼看着他爸,“说。”

云烁挪了两步,站到房间门口,地上是一个碎掉的玻璃瓶,玻璃瓶里洒了一地的白色粉末。

像糖粉,像细白沙,也像……

“黄。

赌。

毒。

你哪个没沾?”

路轻问。

第31章

少年的脸部线条很硬朗,他瞳仁较黑,光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就露着凶相。

何况现在他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突突地跳着。

那玩意是什么,从路成国瞬间铁黑的脸上就能知道答案。

路轻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压迫感,那是他自小在这一片学来的,耳濡目染的。

这片赌的,嫖的,欠钱不还的,家。

暴的。

他隔三差五就在自家门口围栏后面看低配版《古惑仔》,学了个透透的。

他爸给这凶狗的眼神唬住了,楞了三四秒,“管起你老子来了,个小畜生玩意儿,咋的?你报警抓你老子?报啊!

打电话啊!

把你亲老子送进去!”

“嗯。”

路轻狠咬了一下后槽牙,“会的,你先出去。”

最后半句是对云烁说的,他甚至不想让他爸知道云烁的名字。

要说路成国疼不疼路轻,这个事儿其实一目了然。

路轻他妈出走的时候路轻已经懂事了,七八岁的样子。

那时候路成国也想过洗心革面找个班,拉扯儿子长大,但他只要一看到麻将馆的门就像蛊。

毒发作了一样。

他疼路轻吗?

心情好的时候疼。

怎么样他心情才好呢?

赢钱。

路轻脑子里回放着母亲离开之后的种种。

那些年家里被一群陌生男人翻箱倒柜拿走了所有现金,完事儿他爸还得给人递烟。

大年三十被人堵在走廊拳打脚踢,完事儿还指着他爸说你亏的老婆跑了,亏你生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

路轻彼时不懂,后来懂了。

后来也明白了,他妈要是不跑,他要是个女孩儿,早被他爸推火坑了。

路轻只是先薅了一把自己头发,等到云烁慢慢走出这件屋子,这间房子,他忽然笑了。

猝不及防地笑了,笑了大概两三声。

“操。

你。

妈。”

他直接抄起地上断掉的玻璃瓶颈,然后外面的云烁就听见了这一巨响。

路轻本想往他爸太阳穴上抡,一抡解千愁。

云烁也以为他往他爸脑袋上抡了,当即拔腿冲进去,路轻用玻璃瓶颈抡的是他爸房间窗台上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和一个婴儿。

太操蛋了,路轻想,他爸是觉得他这一天天过得太平淡了吗。

路轻也被警察带走了,他是儿子,他得做毒检做笔录。

所以云烁再见到他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云烁买了点吃的,跟张妙妙请了假,电话叫蒋经理回基地看着队员单排,人坐在公安局门口的长凳上。

还未到夏天,所以日落之后还是有些凉意的。

太阳落山了,但天没黑,灰蓝色,公安局的马路对面有个大平地。

这会儿遛弯的遛孩子的遛狗的都出来了,趁着凉意,晚风习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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