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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那道甜点终于被撤下去了,被切的形状各异的水果摆在他面前。

剥了皮的水果花花绿绿,一点都不新鲜。

施俐莉年龄在五十岁左右,头发盘在后脑勺,露出保养得宜的修长脖颈,耳坠上带着很精致的翡翠耳饰,和她的发饰、镯子,还有中式裙子上的纽扣都是一套。

她面容沉静,正看着他。

像是每一个养尊处优的夫人应该有的那种仪态。

“你难得回家吃一顿饭,高畅从华侨饭店请的厨师长,曾长期受雇于Tusurveilles餐厅。

这家餐厅还是有些历史的,我巴黎留学的时候,一年总会光顾几次。”

“还可以。”

裴文杰抬头看向坐在另外一边的高畅:“多谢姐夫。”

高畅靠在椅子背上,嚼着一丝笑意盯着他,却在对施俐莉说话:“咱们家文杰一向挑嘴,出了名的难伺候,从汤开始就只沾了沾嘴唇,羊肩肉更是碰都没碰,我看怕是看不上法国菜。

哎,我借花献佛,看来佛不领情啊。”

“汤里奶油放多了,鱼子酱和牡蛎的口感相冲,羊肩肉血淋淋的还没熟,腌鲭鱼跟从馊水桶里捞出来一样,可丽饼算什么甜点。”

裴文杰索性也不为难自己,扔了刀叉,拿起酒来抿了一口,“也就这个佐餐酒凑合能喝。

以为是个法国厨子就镀了金?难吃还是一样难吃。

姐夫还是查查底细吧,别傻乎乎的被人几句话就骗了。”

高畅眼睛里都要冒火了:“裴文杰——”

“好了。”

坐在主席上的裴宏终于缓缓开口,打断了高畅挑起的争端,“文杰不爱吃,就少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也不喜欢吃西餐,冷冰冰地分开吃,一点都不舒坦。”

“……知道了,爸。”

高畅忍了半天,最后吐了一句话,然后彻底闭嘴安静了下来。

“还有你,最近网上闹得风言风语,像什么样子。”

裴宏对裴文杰说,“自己的情人管不住,热搜半天压不下来,被人牵着鼻子走……玩男人玩多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吗?你私下养些小情人我不管,出去丢了裴家的脸面就是不行。

你现在已经三十岁,是结婚的年龄了。

你妈最近托人介绍了一些合适的姑娘,资料背景都编成了册子,走的时候拿回去看看。”

说话间,施俐莉已起身从身后的餐边柜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走过来放在裴文杰手边。

“家世背景都跟咱们门当户对,也都适龄未婚。”

施俐莉补充道。

“你之前怎么玩,怎么闹,我都不管,放纵你去。”

裴宏的训话还在继续,“但是总该结婚的。

现在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了,我还是希望你找一个女性妻子,毕竟你是裴家的长子,裴家总得有后。”

裴文杰安静看他片刻,起身:“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裴宏笑了一声:“你公司?那个影视公司?”

“幻跃。

是的。

影视制片。”

“小孩子的把戏,过去就叫梨园,靠戏子卖身段赚钱。”

裴宏淡淡道,“这种产业,玩一玩可以,不能当真。

政策一变,风向一改,说不好哪天就没了。

还是实业比较根基稳健,而且收益巨大。”

*

雨淅沥沥的下着。

帝都的天气跟杭城的仿佛是来自两个不同的半球,已经转冷。

裴文杰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挡了些寒风,然后在廊下点着了一支烟。

“父亲也是着急。”

裴文杰回头去看,一直坐在高畅身侧,没有开口说话的姐姐裴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医生说他已经有了阿兹海默症的前期征兆。”

裴箐说,“他年龄大了,总想乘着自己清醒的时候能抱上孙子。

你得体谅一个老人。”

“我为什么要体谅他,这是他大半辈子不做人的报应。”

裴文杰回答,“我今天没在餐桌上跟他翻脸已经尽最大涵养了。”

“你不结婚,裴家的产业不会给你一丝一毫。”

裴箐说。

“这不是正好?”

裴文杰道,“我看姐夫很稀罕裴家的产业,就等着老头子改遗嘱。”

“你明知道我跟高畅没有感情,只是包办婚姻。”

裴箐皱眉,“又何必这么说。”

裴文杰安静了片刻:“抱歉,我今天不太冷静。”

“你不用跟我道歉。”

裴箐道,“事实上我也是想劝你尽快结婚,无论男女。

除非你也想像我一样,被安排一个对象,完成一场滑稽的婚姻。”

裴箐见他不说话,笑了一声:“怎么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你觉得自己已经能够跟老头子对着干了。”

“我没这么自大。

他今天在餐桌上那番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威胁我如果不听话,就要把我的公司拍死。”

裴文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我会慎重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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