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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浅媚苦笑:“不是说,宫中出入物品,连一针一线都有记录么?贵妃娘娘的娘家,的确手眼通天。

“手眼通天……”

宇文贵妃自嘲,阖着的眼睫颤动着湿意,“或许,便是这手眼通天害了我,害了孩子吧?偏是父亲送进来的血燕里掺了毒。

可浅媚轻声道:“定北王爷当然不会害你。

既是秘密送进来的,只怕连沈皇后也未必知道吧?”

宇文贵妃的泪水终于溢出,声音却是平静:“我倒宁愿是她害了我,或者是你或其他什么人害了我。

至少我活着,多少还有点指望。

可浅媚顿住了呼吸,喉嗓间似被什么拉直了,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记起了她在大理寺狱中半醒不醒时和唐天霄的对话。

她说:“等那只公鸡下了蛋或者你的容容生了小天霄,你的天下还是有一半属于他们!

而他冷笑:“生?她们生得出吗?”

他的身体显然再强健不过,下等宫婢生出的一子二女,以及病弱的宇文贵妃能怀上孕便是明证。

可谢德妃、杜贤妃等入宫四五年,竟然一无所出。

沈皇后在入宫第二年虽曾怀上,可两个月上便因摔了一跤小产,为此二十余位宫人受杖责,甚至有两人被杖杀。

这以后,她的肚子再也不曾有过动静。

宇文贵妃拿双手揉了揉眼睛,睁开时便看不到泪水,只是眼圈通红,眸光浮泛。

她继续道:“他是天子,真龙天子,他有他的不测龙威,其实我早该看穿的。

可是妹妹呀,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多少次劝自己,他不肯对我用心,我也该留几分余地;可越劝自己,越是情难自禁。

不怕你笑话,刚入宫时他常来伴我,我还能睡着几个囫囵觉,后来……若他不来,我几乎没有一夜做梦不是他……竟像是疯魔了心,给困在了一个怪圈里,越想跳出来,却困得越来越紧……除非死去,再不能解脱的。

可浅媚沉默,然后安慰道:“他每次来,你该告诉他你的心意才是。

其实他心肠甚软,别人待他的好,他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得牢牢的。

否则……当年的康侯和宁清妩,也不可能从天罗地网中安然逃去。

“我晓得他心肠甚软。

宇文贵妃黯然一笑,“若是换一个灵秀些的普通宫女这般真心实意待他,他便是不喜欢,也一定会善待她。

可我是定北王的女儿。

我告诉得再多,他会先疑惑我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便是猜到我的确真心待他,也会因心底防范宁可错认为假意。

大周屡受危困,他自己也多少次被重臣逼到险境,把江山社稷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绝计不肯拿来冒险。

“你若这样想着,只怕这病难好了。

可浅媚见她气色愈差,便想走出去叫人,“姐姐很不舒服么?我去叫太医。

“且慢。

宇文贵妃拦阻,却笑道,“呵,你居然又叫我姐姐了!

倒也见得我这半日没有白说。

可浅媚抿了抿唇,叹道:“自是没白说。

我原以为我下半辈子都会这般快快活活过下去,给姐姐说的很想把皇上拖到山里或湖里去住着,从此再不理什么江山什么权势的好。

姐姐,不是我劝你,喜欢一个人纠结到这般地步,还不如不喜欢的好。

“喜欢一个人纠结到这般地步,还不如不喜欢的好……哎,我何尝不知,可惜,晚了!

宇文贵妃宛若呻。

吟般叹息一声,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想求妹妹答应,不知妹妹肯不肯帮忙。

可浅媚不觉走近她,低声道:“你说。

她从枕下取了一只细长的锦盒来,放到她的手上,怅然叹道:“沈皇后生辰过后,请帮我把这个交给皇上吧!

可浅媚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忙又合上,问道:“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他?”

“妹妹帮交给他更合适。

可浅媚不解,却道:“好吧,既然你叫我妹妹,我便帮这个忙。

她收好锦盒,转身欲往外走,抬眼看着门前那串流光溢彩宝光盈盈的珠帘,觉得它们缓缓垂落之际,像极了从春到夏、从夏到冬怎么也流不干的泪珠。

她犹豫了片刻,低了眉眼又道:“我也不是在帮你的忙,只是唇亡齿寒而已。

也许有一天,我的下场比你还惨呢!

我也喜欢他,喜欢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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