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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点点头。

少年却道:“我告诉你,你表姐喜欢谁,你便把你看的书借我一瞧,如何?”

小孩儿被他绕晕了,“不是我告诉你吗?”

少年淡道:“那我们一起说,看谁说得对。

我说得对,你便把书交予我。

憨孩儿想了想,点了头。

她在哥哥手上连撇带捺地比画,她哥哥却用冰冷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额上,“你表姐自是欢喜你。

小孩儿急了,“不对!

不是我!

“你表姐不欢喜你?”

“她欢喜我呀,我这么可爱伶俐的少女,她自是欢喜。

“那我说得可对?”

“好像也没错。

我这样好,人人都欢喜。

嗯,你讲得颇有道理。

“你的书可能借给我瞧一瞧?”

“借给你了,莫要再传给旁人看,我听人说,大人瞧见了,要打我,要烧书哩。

哥哥今年一十四岁,还是个孩子,不是大人。

对,可以瞧一瞧。

嗯,你平素见识太窄,理应瞧一瞧。

你瞧一瞧,便知道书中的书生如何好哩,真真是个清雅如仙、有情有义的好男儿,解救那小姐于闺阁苦牢之中。

他们婚后还游遍了名山大川,那风景瑰丽甚至连《山海经》中都不曾提到过,瞧完可长见识啦。

第二日,果然小孩儿被打了一打,书被烧了一烧。

成箱的话本子被内侍从闺阁中抄了出来,难为她藏得深,东塞一本,西挖一册。

小孩儿哭得大鼻子泡泡都出来了,少年白衣金冠,清冽如薄荷。

他面前放着一个炭盆子,火光狰狞,烧一本,那孩儿挨一下。

“清雅如仙?”

“哇……我的《金钗记》,你好狠的心,大佬!

“有情有义?”

“我的《离魂记》!

“闺阁苦牢?”

“大佬,那是孤本,大佬,那是我借旁人的,哇……你烧我好了!

“名山大川?”

“你烧吧,反正我都会背了,你烧一本回头我默一本!

“可长见识?”

“我跟你拼了,我今天跟你拼了!

你不用拦我,你肯定拦不住优雅聪慧如我,我一头撞死到你身上,教你满身血糊糊,待到来年,我便做一头癞头包子,蹲在你上朝的路上,我尿你一身!

少年看着被下人钳制住的小孩儿,拿帕子擦了擦如冰如玉的手,冷笑道:“难为姑娘下辈子记得我,做个癞蛤蟆还惦记着本君。

你且莫忘了本君,本君可欢喜你,欢喜死你这样儿的好孩子了!

小孩儿哭得眼都肿了,扯着嗓子号:“你做什么哄我?你欢喜谁你自己不清楚吗?你欢喜表姐却不愿让人知道,你甭当我不知道!

你这个撒谎精!

你这个小人!

少年并不动声色,许久,才微笑道:“本君自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的小人,你却是连小人都难教养的女子!

他静静看着小孩儿挨打,像是观赏什么稀罕的盆景,待她哭得无声了,才拂袖而去。

那一年,三娘乔植十岁,一头小侏儒。

二郎乔荷十四岁,白衣清慡。

三百零九年前。

她望着四周,绿油油一片,不大明亮,只有阳光细小的斑点,透过树叶,打到孩子脸庞细小的绒毛上。

她吞了口水,松缓了背上的包裹,战战兢兢地瞧了一眼树下,见远方一行人说笑着走来,小孩儿乖乖地蹲着,大气不敢出。

“素闻郡君风雅,这园子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繁花异卉,世所罕见哪!

”中年男子的嗓音。

“国老一生见多识广,咸阳旧都阿房连绵,人间仙境不外诸等,此园鄙陋雕琢,或可匆匆一瞥,焉敢入目细瞧,岂不贻笑大方之家?”少年微微笑道,端的风雅温柔,与皇都中传言全不相符,全无权臣奸佞的飞扬跋扈。

“这花儿养得细致。

秦王宫也曾有这样好的海棠。

雨后益发娇美了。

太尉大人八卦易术益发精进了,推演得连个园子都生生不息的,让人看着羡慕。

”国老颔首笑道,“老臣今日实在荣幸,能与郡君一起把臂游园……”

一行人的脚步越来越远,三寸丁松了口气。

午时园子守卫松懈,她倒能趁机一逃。

只愿如旁人碎嘴同她所说一般,这海棠树旁的院墙下,有个不大不小不宽不松的洞,容得下三岁孩儿的身躯。

她拿着一包金刀币,届时便能海阔天空,逃离这高得骇人的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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