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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
”锦绣吓了一跳,步子一乱,重重踩上左震的脚。
还没来得及道歉,左震已经一把拉起她的手臂,吹掉烟灰,“烫到没有?”
锦绣尴尬地笑,“没事没事……可是我又踩到你了……”今天晚上,她已经踩了他无数下。
放开手,左震忽然发现,刚才触摸到的锦绣的肌肤,是微冷而滑腻的,那种凉柔的感觉,留在手心里,竟没来由地叫他心里微微一荡。
左震把刚抽一半的烟扔掉,踩熄,重新环住锦绣,曲子还没完呢。
但再靠近她,他才发觉,自己几乎是把她虚虚地拢抱在怀,实在太接近了。
锦绣仍然低着头,左震一垂眼,就可以看见她雪白的后颈,柔润的肤光,茸茸的细小鬓发,身上一种淡淡的莫名的香……
左震突然松开手,抽身而退。
这是他送来给英东看的女人,她甚至还那么无辜地相信他,指望他的帮助。
可是他在做什么?乘人之危地心猿意马,对这么一个青涩懵懂的小丫头?
“怎么了?”锦绣不安地看着他,“我跳得不好,是不是?”
左震的脸色有点不对。
“慢慢来就好了。
”他说得似乎有点勉强,“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事的话就找英东,改天我叫人给你送点需要的东西过来,上海你不熟,用不着自己出去。
”
锦绣还没答话,他已经出了舞厅。
锦绣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口气。
看来左震的耐心已经耗光了,他会有什么事,八成是上楼去,重新软玉温香抱满怀。
环视一下周围,百乐门真算得上美女如云,那些上海的名花,个个猫一般慵倦,丝一般妩媚,如水的眼波如画的容颜,只有她,布衣素面,茫然杵在中间,那么突兀。
英少会看不起她,那也是应该的吧。
来上海是错的,来百乐门或许是错上加错。
但……她只是不信,一样是孤单一个人流落在陌生的街头,明珠可以出人头地,而她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敢靠近。
才隔了一天,锦绣就看到了左震派人送来的、他所谓的“一点”东西。
天!
这是叫做“一点”东西吗?一点就塞了这么满满两只大箱子?
又不是给她办嫁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排场:府绸,软缎,织锦,丝绒,旗袍,长裙,晚装,外套,披风,大衣,还有皮鞋和帽子……颜色式样,应有尽有,外加整套的胭脂水粉玫瑰膏,甚至还有香水和首饰。
锦绣吓呆了。
满c黄满柜都是衣裳鞋子,尺寸之合适,就像是给她量身子订做的一样。
到底他是怎么办到的?!
抬头是珠宝,低头是华衣,这到底要花多少钱啊……且不说那精致盒子里的珍珠和金饰光彩夺目,但是随手拿起的一件晚装,不知道什么料子,握在手里柔软而垂滑,颜色低柔绮丽,想来必定价值不菲。
无功不受禄,她不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但是送东西来的人恭恭敬敬交待:“荣小姐,二爷有吩咐,这些东西是不能拿回去的。
都是照着您的尺寸买的,别人用不上,您要是不收,我们没法子回去跟二爷交差。
”
锦绣站在一屋子衣裳首饰里,手足无措,“但我一个人,怎么用得着这许多东西?不然衣服鞋子先放在这里,等见了左震,我跟他说去;这些珠宝首饰,你还是带回去的好。
”
“二爷还叫我带句话,百乐门不比别的地方,要当百乐门的红牌,舍不得花钱是不成的。
过一阵子荣小姐有了名气,这些东西就算不得什么了。
”
锦绣一怔,原来没有钱,甚至连舞女也是当不成的。
就好像那些唱戏的弹曲儿的,出名也要靠着有人捧。
回过头看看身边的那些东西,心里知道是不能收的,左震不过是说说而已,在百乐门当上红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如果不能,她拿什么来偿还他。
可是这些东西……怎么这样的美啊,是她从未见过的华光流转,璀璨生辉。
似乎带着舞曲的悠扬,带着夜晚的暗香,引诱锦绣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摸。
换了衣服,重新梳洗过,锦绣端量着镜中的自己。
杏子色的印花织锦旗袍,松松挽起的长发,象牙般凝滑的肌肤、星般眼眸,鲜艳红唇,在晕黄的灯光底下,美丽得叫人惊艳,却又迷离而陌生。
隔着镜子,她是那么美,然而又那么远,眉梢眼底,不见一丝欢喜,只有淡淡一抹误入风尘的不甘心。
这不是她自己,这是她从来不认识的另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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