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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妈妈也迎上前来,我红着脸:“妈。
”这声一出口,我紧绷绷的经络终于放松,心头巨石也终于入土,像是完成了一件极难完成的任务。
从今以后,我再嚷嚷出这“妈”字,就会有两名中老年妇女应声而至了。
还是“奶奶”这称呼好,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共用这一词。
我们围坐一桌,我爸妈向奶奶问好,称她为“郑伦奶奶”。
奶奶祖籍山西,话少,有口音。
那一次我初登郑伦家门时,奶奶问过我老家是什么地方,我说老家是天津。
奶奶又问:“天津什么地方啊?”我自作主张答得笼统:“市里。
”接着,耳背的奶奶点点头:“哦,顺义啊。
”我气馁:这一笼统,从天津市里就直奔北京郊区了。
奶奶今年八十二岁,拄拐,因为一年前往c黄上坐时没坐好,坐在了地上,伤了大致是胯骨的那么一块骨头。
从一年前的卧c黄,到今天的拄拐上下五层楼,老太太真可谓坚忍不拔。
一般人家吃火锅都吃得大同小异,无非是牛羊ròu、海鲜、豆制品再加菌类若干。
我没话找话:“啊,真巧,我们两家人口味差不多呢。
”郑伦一听,附和道:“啊,是啊,真是有缘分啊。
”可我再一细想想:这话真是做作,吃火锅能吃出什么口味差别来?辣与不辣?也就这个了吧。
我两个妈面对面坐着,互相偷偷地瞄看对方。
我亲妈虽年长我婆婆三岁,但在皮肤上却略胜一筹。
她热爱健康的作息,也热爱用黄瓜皮和鸡蛋壳里残留的蛋清美容。
她们的发型如出一辙,耳上或耳下,中卷或大卷,只取决于当下距她们上一次去理发店的时间是短还是长。
我再看向郑伦头上性感的小卷,那效果,与理发店无关,只出自美发店。
我两个妈的身形也相差无几,一米六出头,不胖不瘦,但腰间有赘ròu。
到了她们这把年纪,谁没赘ròu只能代表谁没福气。
长方形的桌中央,铜锅内沸沸扬扬。
我一直推崇铜锅和木炭的原汁原味,那不是这钢那钢和这炉那炉等现代科技的产物可媲美的。
我和郑伦面对面,锅上升腾着朦胧的水汽。
我们四目交织,我直觉沧海桑田也不过一瞬间。
可真的才一瞬间,郑伦的额头就滴下一滴汗来。
我为之一振,觉得美好画面如泡沫般稍纵即逝。
我低声道:“干吗穿西装,吃火锅多热。
”郑伦倒高声:“第一次见叔叔,我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啊。
”当然,之后他又匆匆改口:“不是,是见爸。
”
我爸坐在郑伦奶奶的对面,看着郑伦和奶奶的中间。
他一听这话,立马挺了挺腰板:“嗯,嗯。
不用拘谨。
”可其实最拘谨的那一个,非他莫属。
我爸身材高瘦,长胳膊长腿。
他一直以为,他女儿会遗传他,出落成螳螂般的女模特。
但结果,我险些沦落成了童装模特。
我号称一米六,其实一米五八。
我自认为个子小是利大于弊的,虽说一直生活在人家的眼皮之下,但好歹看似青春。
于我而言,青春已逾越了结婚,上升为了目前的头等大事。
我爸戴眼镜,典型的知识分子以及优秀党员的容貌。
他在我妈和我面前,倒是活泼的,但在生人比如郑家的面前,则仅存端庄了。
他腼腆极了,连属于他唐家的女婿也不敢细细瞧个明白。
我唐小仙的第一场喜宴波澜不惊。
只听得我妈说:“我这闺女娇生惯养,您以后可得多担待。
”又听得我婆婆说:“您放心,我不会委屈小仙的。
”我只觉我妈干脆利索,事先为我扣上娇惯的帽子,免得我婆婆以及婆婆的婆婆一上来就把我当做使唤丫头。
我又觉我婆婆宽厚慈善,表里如一,她那句“您放心”一出口,我的一颗心倒是先放得稳稳当当了。
至于我爸,和奶奶相仿,一张嘴只吃不说。
我那次初登郑伦家门时,就见奶奶食量惊人,远远在我之上。
而今日我爸坐在她对面,颇有比试之意。
我只见这边一筷子,那边一筷子,有如巅峰论剑。
我一看就看了个明白:这二人,头衔都乃一家中的大家长,可其实均是傀儡。
郑伦的食量应遗传于奶奶。
他虽大汗淋漓,却仍大快朵颐。
喜宴结束后,郑唐两家六口人相继走出圆缘火锅店。
我和郑伦走在最后,他偷偷摸摸牵上我的手,俯首至我耳边:“媳妇儿。
”我扑哧一笑:“傻小子,娶个媳妇儿美成这样。
”郑伦傻笑:“美成哪样了?”
他郑伦与我唐小仙一样,此时此刻被婚姻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头脑混沌、表情夸张、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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