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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气又笑地去见爹,这是什么年头,每个人都知道怎么糊弄人了。

爹和丽娘都已用了餐,两个人在床上逗着那个快半岁了的孩子。

爹坐在床边,那一向悲苦的面容,此时似是微存了笑意。

我告诉他谢审言回来了,回府时谢御史没有责打他。

爹看着我,沉吟了有一会儿才说道:“一月前,皇上从那第二批的几百短篇策论中选中了二十来篇,放榜在外,要上书者详论。

几日前,从那二次呈上的文章里,皇上又选了五篇,公榜昭示,传那些作者月后入殿亲见。

其中有一人,文案以兴商之说得皇上首选,详论又以兴商治国三十六策的八千言书大得皇上赏识。

那文中,命笔警绝之外,文采昭彰,笔触明丽,皇上说为所见文中之冠。

此人籍贯京城,姓谢名审言。”

我一下愣在哪里,丽娘也半张了嘴,爹轻叹:“虽然上言者不陈家世背景,经验年龄,但莫大的京城,有几人能有此才华,想来,非他莫属。”

丽娘笑起来:“难怪谢御史不敢用家法了。”

我一时无语。

谢审言竟要投身朝政么?这是一条多么艰险的道路。

爹正要抽身……

爹等了片刻,又说道:“若谢审言得皇上亲选,身列朝班,我家就不该再求他婚姻。

人们会以为我拉拢新人,网络旧敌。

你知我现在只求无过而退,不要让皇上感到我还心系朝堂。

谢御史也更不会容谢审言娶你,因除他和我之间的不和之外,谢审言日后的在朝的立场也变得十分重要。

谢审言也不该和我家太近,皇上既然要启用新人,必然是不喜他与我家过往……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长时间没有告诉你。

这说来,对谢审言是好事,对你……”

爹没说完,轻叹了一声。

我原来心中的欢愉一下荡然无存。

我明白他为何如此。

家法之后,他知他不能说服他的父亲,接着,他又毁去了自己的名誉,日后,他以何为立身之本?只有尝试仕途,他才能争取独立……可这条路,也不见得就能让我们在一起。

爹的话说得十分明显。

爹过去大概都想让我以妾室之名嫁给谢审言,现在竟然说不能再求婚姻。

说是为自己考虑,可实际也是为了谢审言考虑。

如果哪天爹出事,谢审言若是平民,即使我和他在一起,只要我们不是满家抄斩,他就不会有事。

可如果他身居朝堂,与我家有联系,他就必受连累,亲历风险……爹的话里,是让我不要再想与谢审言……

我对着爹尽力笑着说:“爹,没关系。

我为人善妒,谢公子人才出众,他若成朝臣,日后更会引人注目,女子们必是趋之若鹜。

我大概受不了那样的疑虑。

还不如不在一起,眼不见心不烦,我专心把我的孩子们带好。”

丽娘笑了:“洁儿说什么呢?!

这么多年,你爹出席坐宴,几曾少过美人在旁。

我从不起妒意,因我知你爹的身心,哪能轻付与人。

谢公子为人良正,更是不会浪荡。

他那样留宿花柳,不过是为了退亲,你也知道的。”

丽娘这样的直性子,竟没听出爹话中的意思。

爹又叹了一下。

我点头。

我的确不能容忍那女子的手为他缅上落发,不能容忍他从别人手中喝酒。

可我的两个孩子保护了我,没有让那些动作伤我的心。

我方得意自己的成熟,可又想到,他日后如果为官,平素花酒,必是惯例……那时我如果重陷情感的泥潭,是不是会再次变得脆弱纠葛?是不是会再次心痛难当、勃然而去?他说他再不会让别人碰他,我是不是相信他?……

告辞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我还是去看了常欢和常语。

她们睡了。

才分开了一天,我却觉得很长。

我坐在床边,看着豆大的烛光下,两张熟睡中的婴儿的脸庞,躁动不定的心有了些平静。

明天,我可以随时抱起她们,亲她们,爱她们,在她们的欢笑中,忘记自己。

日后,她们会长大,但我还可以继续收养新的孩子,还会看见那无邪的笑容,还会感到她们的依赖给我的安慰……

我在那里坐到近深夜,努力想看清命运的轨迹。

多少次,我夸夸其谈地开导别人,对人说,接受发生的事情,那是命运给你的牌,你只有运用自己的技巧,把这副牌打出去,别总想着换一手牌。

现在看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实际上,我根本不想玩什么牌!

我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不要让我感到心痛,不要让我感到悲伤。

我想天天欢笑,自在无忧。

我想让每天的思绪只是我该吃什么,该穿什么,怎么让我的皮肤变好,怎么再减上两斤体重……我不要那张代表变化的牌!

我不要那张预示分离的牌!

那些所有消极和艰难的牌,都千万别摊到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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