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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友好举动并未能令埃瑞克放松下来。

他僵僵地坐在那里,开始在脑子里考虑说辞,该如何不失礼貌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再紧紧地关上房门。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菲里克斯沉吟着说。

“也许我们能一起听些音乐?”

“当然可以。”

埃瑞克说道,飞快地站起身来。

“不过客厅里没有播放器,得去我的房间听。”

他停下来,意识到自己在匆忙间犯下的错误;然而为时已晚,对方也已经站了起来。

——他别无选择地向自己的卧室走去,菲里克斯跟在他身后。

几分钟后,埃瑞克沮丧地发现自己困在一个较之先前更难摆脱的处境中。

他坐在书桌前摆弄电脑,接通音响,而菲里克斯则坐在他的床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他刚才还在努力思索着躲入自己房间的借口以避开与他相处。

“你想听什么?”

“就播‘我最爱的歌’那个表单好了。”

“我没有那个。”

埃瑞克说。

“我都是随机播放收藏的专辑,或者挑出几首歌来做一个临时播放列表。”

“收藏里有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一些古典乐,肖邦、舒伯特和勃拉姆斯……还有就是近年来的那些流行乐歌手。”

“都有些谁呢?”

“就是大家都听的那些人,纳米卡,萨拉·科纳,马克·福斯特,阿德尔·塔维勒,文森特·怀斯,马科斯·基辛格……当然也有阿帕奇207*。”

“我一个都不知道,除了萨拉·科纳。”

菲里克斯说。

“我以为他们都挺有名。”

埃瑞克有些意外地说。

“我开车时也经常听到电台里播他们的歌。”

“唔,想必是我太孤陋寡闻。

而且我们那儿的电台播的完全是另一套东西。”

菲里克斯说。

“你说的那些都是德语歌手吧?”

埃瑞克点头。

“我一般不听英语歌曲。”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我的英文程度很差,不够我听懂歌词。

所以有些专唱英文歌的德国歌手我也不大听。

——法尔可*的那些还可以。”

“嗯,法尔可我也可以。”

菲里克斯说。

“不过听听没听过的歌也不错。

就选你自己最喜欢的几首放给我听吧。”

埃瑞克有点犹豫。

他经常听的乐队是来自斯图加特的“破布团”

,但他们那些淘气大胆(并且十分乡土风味)的搞笑歌曲似乎不大适合在现在这个时候播放。

幽默感这种东西,一旦电波对不上就会有点冒犯,或者显得粗鲁——而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菲里克斯面前显得粗鲁。

最终他选了奥尔丁的《触碰》和《好时光》,“我们是英雄”

组合的《只是一个词》,XAVAS的《不要回头看》,彼特·福克斯的《湖边的房子》,马科斯·基辛格的《传奇》,外加老好马克·福斯特的《一度》(虽然“破布团”

在他们的歌里公开嘲笑过他,但好歹马克的歌人畜无害,而且不算那么“太德国”

)。

放着这些歌的时候,他感到些微的忐忑,暗自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好在菲里克斯听得相当专注,丝毫没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听到《湖边的房子》时他笑了起来,表示他听过这一首。

“再放几首。”

他要求道。

“放你自己一个人私下里听了一百遍的那种。”

“如果你听了保证不会笑话我的话。”

埃瑞克说。

菲里克斯收起了笑容,显得十分认真地说:“我绝对不会笑话你。”

于是他又放了马克·福斯特的《不管怎么样》——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把这首歌听了很多遍。

虽然那是首烂大街的流行歌曲。

歌词有些陈腔滥调(马克的歌多多少少都有这毛病),但却是抚慰人心的陈腔滥调,有点像大人拍着孩子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的那种——他也着实从中得到了安慰。

歌放完了。

菲里克斯没有评价。

静默了一会儿,他说:“再放一首。”

“够多的了。”

埃瑞克抗议道,把鼠标向他扔了过去。

“现在该轮到你了:放你最喜欢的歌给我听。”

“不行。”

菲里克斯很干脆地回答。

埃瑞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为什么不行?”

“那太私人了。”

菲里克斯轻描淡写地说。

“对我来说,让别人听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差不多跟脱光了站在对方面前差不多。

——我不觉得我们有熟到那程度。”

埃瑞克为之气结。

“那你还要求我放最喜欢的歌给你听?”

“各人对隐私的维护需求不一样。

你显然不介意在人前脱光。”

“当然我介意!”

“别激动,那只是个譬喻。”

菲里克斯笑了起来。

他拿着鼠标走到电脑前。

“给你听这个。”

他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我得先声明:那绝对不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但是可以给你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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