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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回答,我直接转身进卧室。

我扯掉外套躺下,身体重重地陷进床里,可能是回来路上吹风受凉了,我头疼得厉害,眼皮也热得发烫。

赵知砚没有跟进来,只是在客厅闷不做声地点火抽烟。

烟味顺着门缝往卧室里飘,害得我喉咙又干又呛,这人真是既没礼貌有没素质。

我昏沉沉合着眼,想隔着门吼他却没力气。

后来我意识逐渐模糊下去,他按动火机的声音我也就听不见了。

托这没素质的人的福,那个我许久未见的男人,终于还是又闯进了我梦里来。

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那年我赌气般地删了他全部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后来发现总还能从一些共同朋友那儿听见他的名字,一时冲动,就把我自己的账号手机号也全换了。

我掐断了得知他消息的途径,时间又一天天地走着,于是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便越来越淡。

淡到现在,我已经记不太清他到底有多高,也不确定他是否戴眼镜,已经说不准他名字里的炀字是火字旁还是木字旁,也早就忘了他牵我时更喜欢左手还是右手。

可是,在梦见他的一瞬间,我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他模样没变,跟从前一样。

人瘦瘦高高的,细框眼镜不常戴,只有上课和打球时才架在鼻梁上。

我站在梦里,许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一股脑涌到了眼前来。

我望着他不停变换的影子,就像岁月在一帧一帧地倒放,黄昏底下穿着校服抢篮板的他,大巴关门的瞬间闪身上来在我身边坐下的他,初雪的夜晚在空旷操场里低下头吻我的他,还有坐在湖边长椅上,隔着扑棱棱的白鸽子回过头凝望我的他。

雪大片大片地落下去,我被那梦里的雾气迷了眼。

后来我听见他的声音,一句句清晰而利落,那时候他还是少年。

那些声音全都有生命。

有斜倚着门框的——“我是火字旁的炀,值日班长,你写错了吧。”

有身上散着寒气的——“这么巧啊,返校的大巴车,我都已经连续三周坐你旁边了。”

有快步跑过来的——“这么多书重不重啊?来,我帮你搬吧。”

还有低头轻笑的——“下午还要去医院吗?我看你病好得也差不多了啊。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最后一针你别打了,咱们去操场看雪吧。”

而最后的最后,所有那些张扬而肆意的声音,终于汇成一句。

“梁初,我永远都会爱你。”

……

我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卧室里很静,窗帘拉严了透不进光。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便摸过手机看,刚睡醒的眼睛模模糊糊的,我揉了揉才看清,时间还没过正午,原来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我觉得我脸颊有些潮,可伸手摸一摸,也没有眼泪。

我抱着被子怔怔发呆,后来觉得身旁有人在动,扭头一看,原来还有个人也在睡觉。

我机械又木讷地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目光有什么杀伤力,没多久,赵知砚还真就动动眉头,醒了。

他醒了之后比我还傻,于是那场面又变成两个人抱着被子发呆。

好长一段时间后,赵知砚出声说:“你渴吗?”

我还在思考这人冷不丁地干吗要问人渴不渴,床垫一侧忽然轻了,赵知砚掀开被子下床,趿上拖鞋走了出去。

回来时他手里握着个水杯,绕过床脚来到我面前:“给。”

“……”

总觉得他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我一双手悬在半空犹犹豫豫,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我狐疑地看着赵知砚,他解释:“给你道歉。”

“…………”

用一杯白开水就想为他那张不会说人话的嘴买单,这人仿佛在做梦。

但我还真是有点渴了,干脆也不跟他矫情,抢过杯子来大口地喝。

那水的温度刚刚好,我一边咽,一边听见他很诚恳地说了句:“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我耷着眼皮不想理他。

可又觉得我现在这副模样太别扭,反倒像真印证了什么似的,我扯扯嘴角,嘟囔着回应:“没事。”

过一会,补充一句:“我又没生气。”

赵知砚居高临下地挑挑眉,“嗯”

了一声。

他这表情太欠揍,一下子我自己都觉得我刚才那话好像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了。

我抬了抬声:“我真没想他。”

赵知砚点头:“嗯,知道,没想。”

“真的没有。”

“对对对。”

“……”

怎么就这么烦啊!

我恼羞成怒:“真没想!

我想他干吗?分了就是分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联系过,他早都结婚了,我也结婚了……我还想他?我有病啊。”

我气得语无伦次一大堆话,可也分不清是在对着他说,还是对我自己说。

赵知砚则垂眼看着我,不知道是我炸毛的模样逗笑了他,还是什么别的,他抿着唇角歪头:“才刚睡醒就这么激动。

梦里吃枪·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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