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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俨是真心的。
他从小到大,性子都寡淡,从政后却深沉得有些怕人。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也许他未必想托生在我们这种人家,太多的生不由己。
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事上心过,我不像老苏,我只希望他幸福。
”梅蕴沁神色有些悲戚。
慈心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虞璟一个人坐在香积厨外面的花坛边沿上,手托着腮,陷入了思绪之中。
“虞璟,好久不见。
”一个温柔的女声。
虞璟抬头,“静仪师姐。
”
苏君佩本来就欣赏虞璟,今日听得母亲说弟弟阿俨喜欢上了虞璟,对虞璟更是欢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师父呢?”
虞璟看了看苏君佩秀妍的脸庞,那人勾唇笑的样子便又跃上了心尖,不甚自然地撇开视线,“师父在和苏夫人说话。
”
苏君佩忍不住微笑起来,她随意地坐到虞璟身旁,“你应该知道了吧,阿俨是我的亲弟弟。
”
虞璟无意识地捋着自己的手指,支吾了一声。
“阿俨比我小八岁。
从小就和我亲。
你也知道,他是苏家唯一的男孩,自然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可以说,他是没有童年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被要求背《幼学琼林》、《三字经》、《千字文》,开蒙之后,就是四书五经,我小时候虽然也学这些,但毕竟是女孩子,不会对我太过严苛。
但阿俨就不同了,我记得他八岁那年的大年初一的早上他还在写大字,父亲给他定的任务,每天一百个大字,一百个小楷。
我和同学在外面玩,看见他的站在窗户后面,那时候他还好矮,比窗户高不了多少。
他的眼神我至今都忘记不了,他就安静地看着我们在楼下疯,眼神很寂寞,你不能想象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会有那种寂寞的眼神。
但一瞬之后他就转身坐回办桌前写字去了。
我当时就没有任何玩的兴致了,打发了同学,我就上楼看他。
他字已经写好了,在看《颜氏家训》,大部分八岁小孩字还没认识几个的时候他已经在看这种书了。
我说你字写好了怎么还在看书?他微笑着对我说,谁让我姓苏呢?又低下头看书去了。
他十二岁的时候我二十岁,我原本是按照父亲的意思学的国际关系,可是我实在不喜欢这个,想转专业,父亲坚决不肯。
结果十二岁的阿俨对父亲说,苏家只需要他一个牺牲品就行了,他会按照父亲的要求从政,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恣意生活。
父亲同意了这种交换。
于是十二岁的他被直接送进了军校,一待就是六年。
高中毕业他又出国读大学,回国后从政。
”
虞璟不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苏君佩抓起虞璟的手,“虞璟,阿俨是个好男人。
我已经没有指望了,只盼他能幸福。
既然你是他想要的幸福,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
”
“静仪师姐。
”虞璟苦笑道,“你恐怕要失望了。
我也许现在是他想要的,但不会是他的幸福。
至于他,既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的幸福。
”
苏君佩却很笃定,“不,我有预感,你们俩的幸福只能由对方给与。
虞璟,不要抗拒你的心。
”说罢起了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庵堂。
虞璟看着她灰色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
蝶恋花
日薄西山。
鸭蛋青的天色里带着蟹壳红,极其完美的过渡,最有天赋的画师恐怕也难以描摹一二。
虞璟没有料到苏君俨会来白云庵接她。
他靠在宽大的车门上,灰色的大衣,虞璟第一次看见有男人能将灰色穿得如此好看,既没有灰头土脸的不得志,也没有过时落伍的沉闷,反而越发衬得他优游清俊。
虞璟脑子里突然蹦出山涛评价嵇康的那句话来——“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就是不知道他如果喝醉了会不会像“玉山之将崩”?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觉弯弯,苏君俨看在眼里,眉宇间也染上了笑意,“上车吧!
”
虞璟轻轻咬了咬下唇,“你怎么会来?”
苏君俨黑眸凝视住她,“妈告诉我的,让我来接你。
”
他故意含混地说“妈”,省略了前头的代词,虞璟飞快地看他一眼,见他眸中带着一丝促狭地望着自己,脸颊一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白猫。
苏君俨愉快地想着。
车内。
苏君俨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捏着两张票伸到虞璟面前,淡淡地说道:“和你同学去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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