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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影集并没有什么特别,从叶肃北出生,满月,一直到他结婚,寥寥无几的照片。

不管是他在什么比赛拿奖,都是他一个人拍照,因为还有一个人,她在为他拍照,那个人就是叶母。

顾衍生在家里看到这本影集的时候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

那是怎样的童年?五岁前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五岁后见到的也是一个严肃脾气又坏的父亲。

叶肃北考试,比赛,毕业都只有叶母陪着他。

有时候爷爷抽出了时间,便多一个人出来。

他所有的照片看上去都那么孤单,对这相机他甚至都不会笑。

顾衍生感觉心情有些沉重,她安静的呼吸,看着路丛光一页页的翻着影集,不疾不徐的说:“看见了吗?这是叶肃北唯一一本影集。

路丛光没有说话。

顾衍生继续说着:“他五岁前,爸爸在你的身边。

你拥有了最温暖的几年。

也许你觉得你只拥有了这几年,而叶肃北拥有了之后的二十几年。

而事实上,叶肃北什么都没有。

爸爸对他的态度,你从影集中叶看得出来不是么?那么优秀的孩子,那么傲人的家世,可是他却只有妈妈和爷爷。

这样的他和你相比,又强到哪里去?你可以生气,为自己的母亲不值,可是他呢?他有自己的责任,自己的顾忌,他想哭的时候不能哭,因为他是叶家的孙子,所以他就理所应当要坚强。

路丛光的脸色渐渐有些苍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心里,始终都只有他么?”他惨淡的一笑,眸光深邃,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你愿意听听我的过去么?”

顾衍生被他这样的表情刺住,心头一悸,心里像被什么轰了一下。

一时失了言语。

路丛光神情复杂,那些过往一直是他深埋心底的痛,他敏感的身份,他苍白的过去,然而此刻他却全数的剖白,他幽幽的说着,“我小时候是跟着我妈和那个男人在天山住的。

从我会说话,我妈就叫我那个人叔叔。

我一直不懂叔叔和爸爸的区别,那时候山上的兵告诉我,那个男人是我的爸爸,不是叔叔。

后来我回去问妈妈,妈妈就一直哭,我再追问,她就动手打了我。

“我那时候那么小,挨了打委屈的不行,然后我就问那个男人,他到底是我的叔叔还是我的爸爸。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那个男人是世界上最亲切的男人,他把我背在肩上,大声的告诉我,他是我的爸爸。

回忆起天山上的童年,路丛光显然还是记得那些比较美好的记忆。

只是那种美好是被世人所不容的,而他只是个孩子,又哪里懂承担那些道德和舆论的压力?

“四岁的时候,一切就突然变了。

妈妈收拾了行李,一直沉默不语,我们和那个男人坐上了铁皮盒子的火车,那时候我看着外面的世界,只觉得又兴奋又开心,我却不知道,从此以后,我就只剩下妈妈一个人了。

妈妈带我住在那种筒子楼里,她一直是个心细如尘的女人,书读的那么高,邻里都夸她学识无双,前提是,没有我的话。

”他苦涩一笑,“我是个多余的人。

顾衍生看着他闪烁的瞳眸,心中翻起了百味杂瓶。

“起先妈妈在一所中学教书,虽然没有那个男人,可是我们还是过得平静。

后来那个男人时常会来看妈妈。

那段时间我终于在她脸上看见了笑容,有时候我会很奇怪,那个男人脸也不滑稽啊,为什么我妈见着他就会笑呢?”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幸福了,你就大错特错了。

”路丛光眸光一寒,开始讲述与方才的基调完全不同的故事。

“有一次那个男人来看妈妈。

他走以后突然冲了一群人进来把我家里都砸烂了。

那些人很凶,拿木棒子指着我妈,骂她是‘婊子’。

我虽然小,但是也知道那话是骂人的。

可是我妈一句都不辩驳,只是让那些人砸够。

再后来,妈妈从学校里回来,她告诉我,我们要搬家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想换份工作。

后来我知道了,又有另一群人在学校里贴小字报,校方为了声誉,辞退了我妈。

就这样,十几年,我和我妈搬了无数次家,我妈也换了无数次工作。

而那个我妈一见着就会笑的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衍生静静的听着,她本以为路丛光只是恨,没想到他过去竟是如此生活。

她不知该如何评断这件事,这些上一辈的恩怨,直接让下一代身处囹圄。

路母的过错,全数让孩子承担了,明明路丛光没有错不是么?可是他却过着这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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